溫以寧一直記得那個擁抱。
不是第一次擁抱——他們早就抱過無數次了。
可那個擁抱不一樣。
那是第四十五天的下午。
陽光很好,溫以寧一個人在客廳裏看書。顧西洲去公司了,家裏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她看的是建築設計雜誌,翻到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個海邊小屋的設計。
白色的外牆,藍色的門窗,屋頂有閣樓,閣樓上有天窗。
和她畫的那個,很像。
但又不一樣。
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合上雜誌,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庭院,草坪修剪得很整齊,有幾棵樹,樹葉已經開始變黃了。
秋天了。
她來這兒,已經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她還是個為了弟弟的醫藥費走投無路的窮學生。現在,她住在這棟豪華的別墅裏,穿著白裙子,學著插花茶道,每天給一個男人煮麵。
而那個男人,說她不是替身,說他愛她。
她伸手,在玻璃上畫了一個圈。
陽光透過那個圈,落在她手上。
暖暖的。
門響了。
她回頭。
顧西洲走進來。
她愣了一下。
“這麽早?”
他換了鞋,走過來。
“嗯。”他說,“事情辦完了。”
他在她身邊停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什麽?”
“看樹。”她說,“葉子黃了。”
他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她。
“溫以寧。”
她抬頭。
“嗯?”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認真。
“那個人,查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誰?”
“發簡訊的那個人。”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是林家的人。”
溫以寧愣住了。
林家?
林若溪的家人?
“他們為什麽……”
“他們知道了你。”他說,“知道了你住在這裏。”
溫以寧的心沉了下去。
“他們想幹什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想讓你離開。”
她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們來找過我。”
溫以寧愣住了。
他們來找過他?
“什麽時候?”
“昨天。”
她的心跳加快了。
“他們說什麽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複雜。
“他們說,”他頓了頓,“我不該找替身。”
溫以寧的心裏一疼。
替身。
又是這個詞。
“然後呢?”她問。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然後,”他說,“我說,你不是替身。”
她看著他。
“他們信嗎?”
他搖頭。
“不信。”
溫以寧低下頭。
她知道他們不會信的。
在別人眼裏,她永遠都是替身。
永遠都是那個因為長得像林若溪,才被選中的女孩。
“溫以寧。”
她抬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信嗎?”
她愣住了。
信什麽?
信她不是替身?
她想了想。
然後她點頭。
“信。”
他笑了。
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很緊。
“那就夠了。”他說,“別人不信,沒關係。”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還是那麽快。
“顧西洲。”她開口。
“嗯。”
“你剛才說,”她頓了頓,“你跟他們說,我不是替身。”
“嗯。”
“你怎麽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我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她是溫以寧。”
“我說,我愛她。”
溫以寧的眼淚掉下來。
“我說,”他繼續說,“誰都不能讓她走。”
她抱著他,哭得說不出話。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別哭了。”他說,“醜。”
她笑了。
哭著笑。
“顧西洲。”
“嗯。”
“你知不知道,”她說,“你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他笑了。
“跟你學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
四目相對。
然後他低頭,吻住她。
不是額頭,是嘴唇。
很輕,很慢。
像怕驚動什麽。
吻了很久。
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顧西洲。”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麽?”
她想了想。
“謝你跟他們說那些話。”
他低頭看著她。
“謝你站在我這邊。”
他笑了。
“溫以寧。”
“嗯。”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她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她說,“你抱抱我。”
他把她抱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暖。
像她的心。
這是他們之間,最特別的一次擁抱。
不是因為第一次。
是因為他說了那些話。
是因為她知道,從今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他都在。
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