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顧西洲沒有睡。
溫以寧靠在他懷裏,哭累了,睡著了。可他沒有睡。
他就那樣抱著她,看著她睡著的臉。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紅紅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裏也不安穩。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眉心。
想把她那些不安,都撫平。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撫一撫就能好的。
那條簡訊,那張照片,那行字——
“你隻是一個替身。”
這句話,他聽了十年。從他開始找替身的那天起,就有人在背後說。可他從不在乎。
但現在,這句話落在她身上,他疼了。
疼得厲害。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
“對不起。”他輕聲說。
她沒醒,隻是在他懷裏動了動,往他胸口靠了靠。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溫以寧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他懷裏。
她愣了一下。
平時這個時候,他早就去廚房了。
她抬起頭,看到他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有點紅,像是沒睡好。
“你醒了?”他問。
她點點頭。
“你一晚沒睡?”
他沒說話。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顧西洲……”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溫以寧。”
“嗯。”
“那個人,我會查出來。”
她看著他。
“然後呢?”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不會再有機會傷害你。”
她笑了。
笑得有點苦。
“顧西洲,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想什麽嗎?”
他搖頭。
她靠回他懷裏。
“我在想,”她說,“如果那條簡訊是真的,怎麽辦?”
他低頭看她。
“什麽是真的?”
她想了想。
“如果我真的隻是一個替身,”她說,“如果從頭到尾,你愛的都是她,不是我——”
“不會。”他打斷她。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全是認真。
“溫以寧,你聽我說。”
她等著。
“我分得清。”他說,“你和林若溪,我分得清。”
她看著他。
“你笑的時候,是她嗎?不是。你笑的時候,嘴角會先往右邊翹,她不會。”
溫以寧愣住了。
“你哭的時候,是她嗎?不是。你哭的時候,會咬著下嘴唇,她不會。”
她的眼眶熱了。
“你煮麵給我吃的時候,是她嗎?不是。你煮的麵,會多放一點鹽,因為她不喜歡鹹的。”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又掉下來。
“顧西洲……”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別哭了。”他說,“再哭,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點頭。
“我什麽時候開始注意這些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等發現的時候,已經記住了。”
她看著他,心裏滿滿的。
這個男人,什麽都不說,可什麽都記著。
記得她笑的樣子,記得她哭的樣子,記得她煮麵的習慣。
這些,都是她。
不是林若溪。
是她。
“顧西洲。”她開口。
“嗯。”
“我不怕了。”
他看著她。
“不怕什麽?”
她想了想。
“不怕那條簡訊。”她說,“不怕那些話。”
“因為你說,你分得清。”
他笑了。
把她抱進懷裏。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有什麽事,都告訴我。”
她點點頭。
“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不許一個人哭。”
她又點點頭。
“好。”
他笑了。
“乖。”
她打他一下。
“你才乖。”
那天下午,溫以寧給薑晚打了個電話。
把昨天的事,都告訴她了。
薑晚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罵了一句髒話。
“誰他媽這麽缺德?”
溫以寧笑了。
“不知道。他說他會查。”
薑晚又罵了一句。
“查出來告訴我,我去罵他。”
溫以寧笑出了聲。
“好。”
薑晚頓了頓,又問。
“你還好嗎?”
溫以寧想了想。
“還好。”她說,“他說了那些話,我就不怕了。”
薑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歎了口氣。
“寧寧,你真的變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變了?”
“嗯。”薑晚說,“以前你遇到這種事,隻會一個人躲著哭。現在你知道找他了。”
溫以寧愣住了。
是嗎?
她變了?
“這是好事。”薑晚說,“有人可以依靠,是好事。”
溫以寧笑了。
“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薑晚說得對。
她變了。
以前她遇到什麽事,都自己扛。不敢說,不敢問,不敢依賴任何人。
現在,她敢了。
因為他。
因為有他在。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廚房煮麵。
聽到門響,她探出頭。
他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回來了?”
“嗯。”
她繼續煮麵。
他站在那兒,看著她。
和每天一樣。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
“那個人,有線索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誰?”
“發簡訊的那個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誰?”
他看著她。
“還在查。”他說,“但快了。”
她點點頭。
“查到了,告訴我。”
他看著她。
“你不怕?”
她想了想。
“不怕。”她說,“有你呢。”
他笑了。
“好。”
吃完麵,他去洗碗。
她站在旁邊看著。
洗完了,他擦幹手,轉過身。
她還在。
他走過來,把她抱進懷裏。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告訴我。”
她點點頭。
“好。”
“不許一個人扛。”
她又點點頭。
“好。”
他低頭,看著她。
“還有。”
她等著。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他說,“再說一遍。”
她愣了一下。
“哪句?”
“有你呢。”
她笑了。
“有你呢。”
他低頭,吻住她。
很輕,很慢。
像月光落在水麵上。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