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霧裏,什麽都看不清。
她往前走,霧就往後散,可前麵的路還是看不見。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然後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溫以寧。”
她回頭。
顧西洲站在霧裏,離她很近。
可她想走近他的時候,他卻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走一步,他又退一步。
走一步,退一步。
怎麽也追不上。
“你別走。”她喊。
他停下。
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
“我離你太近了。”
溫以寧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
身邊是空的。
他已經起了。
她坐起來,愣了幾秒。
腦子裏全是夢裏那句話。
“我離你太近了。”
什麽意思?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個夢讓她心裏有點不安。
她下床,洗漱,下樓。
廚房裏,顧西洲在煮麵。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
“醒了?”
“嗯。”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麽了?”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沒怎麽。”
他關了火,轉過身,麵對著她。
低頭看著她。
“做夢了?”
溫以寧愣住了。
“你怎麽知道?”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眼睛紅紅的。”
溫以寧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好像是有點澀。
“夢見什麽了?”
她看著他,想起夢裏那句話。
“夢見你離我太近了。”她說。
他愣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她說,“你往後退。”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心疼。
“溫以寧。”
“嗯。”
“那是夢。”
她點點頭。
“我知道。”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我不會往後退。”他說。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很穩,很有力。
“真的?”
“真的。”他說,“我會一直往前走。”
她笑了。
“走向哪?”
他低頭看著她。
“走向你。”
溫以寧的眼眶熱了。
這個傻子。
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那天下午,又是插花課。
周老師來了,看到她,就笑了。
“今天氣色不錯。”
溫以寧點點頭。
“嗯。”
周老師在花材前坐下,開始準備。
“今天學什麽?”溫以寧問。
“今天,”周老師說,“學一種新的花型。”
她拿起一枝白色的玫瑰。
“這種花型,叫‘靠近’。”
溫以寧愣住了。
靠近?
“對。”周老師說,“這種花型的特點是,所有的花都往中心靠。”
她開始插花。
一邊插一邊說。
“中心是一朵主花,其他的花都朝它傾斜。”
“像是所有的花,都想靠近它。”
溫以寧看著她的手,一點點把花插進去。
那些花,真的都朝著中間那一朵。
像是被什麽吸引著。
“周老師,”她忽然開口,“您為什麽要教這個?”
周老師抬頭看著她。
“因為,”她說,“您最近一直在想‘靠近’這件事。”
溫以寧愣住了。
周老師怎麽知道?
“您的表情,”周老師說,“寫著呢。”
溫以寧低下頭。
周老師說得對。
她確實在想。
想靠近他,又怕離得太近。
想被他靠近,又怕他後退。
這些念頭,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周老師,”她問,“您說,兩個人之間,離得太近好不好?”
周老師想了想。
“看人。”
溫以寧等著她往下說。
“有的人,離得太近,會窒息。”周老師說,“有的人,離得太近,才安心。”
溫以寧看著她。
“那我呢?”
周老師笑了。
“您啊,”她說,“您是後者。”
溫以寧愣住了。
“為什麽?”
周老師指了指她的眼睛。
“因為您看他的時候,”她說,“眼睛裏全是光。”
溫以寧的臉紅了。
周老師繼續插花。
“所以,”她說,“您不用怕離得太近。”
“您怕的,不是近。”
溫以寧問:“那我怕什麽?”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深意。
“您怕的,是他退。”
溫以寧愣住了。
周老師說對了。
她怕的,不是自己靠太近。
她怕的,是他往後退。
就像夢裏那樣。
“周老師,”她問,“那我該怎麽辦?”
周老師笑了。
“簡單。”
“怎麽辦?”
周老師看著她。
“往前走一步。”
溫以寧愣住了。
往前走一步?
“對。”周老師說,“他往前走一步,你也往前走一步。”
“這樣,就不會退了。”
溫以寧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在客廳裏等他。
聽到門響,她站起來,走過去。
他換了鞋,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麽了?”
她走過去,抱住他。
他笑了。
“今天怎麽這麽熱情?”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
“因為,”她說,“我想往前走一步。”
他愣住了。
“什麽?”
她抬起頭,看著他。
“周老師說,”她說,“兩個人要一起往前走。”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笑意。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想和你一起走。”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吻住她。
很輕,很慢。
像月光落在水麵上。
吻了很久。
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顧西洲。”
“嗯。”
“你不會退的,對不對?”
他低頭看著她。
“不會。”
她笑了。
“那就好。”
他把她抱緊。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我們一起走。”
她點點頭。
“好。”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