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溫以寧站在顧西洲的別墅門口。
這是一棟獨棟別墅,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周圍全是高大的梧桐樹。初秋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更顯得四周寂靜得可怕。
她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簽完協議之後,陸朝開車送她回醫院收拾了東西,又開車把她送到這裏。
行李很簡單,一個舊行李箱,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生活用品。陸朝幫她拎下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裏有同情,也有欲言又止。
溫以寧裝作沒看見。
此刻站在這裏,她還在想弟弟。剛纔去醫院的時候,溫以安醒著,問她要去哪兒。她說公司安排了宿舍,方便上班。弟弟信了,還笑著說姐你好好工作,我沒事。
她沒敢多待,怕自己會哭。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係著圍裙,看起來像是保姆。她打量了溫以寧一眼,側身讓開:“溫小姐是吧?先生交代過了,請進。”
溫以寧走進去。
別墅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大。挑高的客廳,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庭院,水晶吊燈從屋頂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明亮又空曠。
“先生還沒回來。”保姆說,“我先帶您去房間。”
溫以寧跟著她上樓。
二樓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木地板,走起來幾乎沒有聲音。保姆走到右手邊第一間,推開門。
“這是您的房間。”
溫以寧走進去。
房間很大,比她想象的還要大。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還有一扇落地窗,窗外能看見庭院裏的草坪和樹。
“東西都備齊了,”保姆說,“您看看還缺什麽,隨時跟我說。”
溫以寧點點頭,道了謝。
保姆退出去,門關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溫以寧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陽光很好,草坪很綠,有鳥在樹上叫。
一切都那麽美。
可她心裏,空落落的。
她在窗邊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放進衣櫃,洗漱用品放進浴室,手機充電器插好。
收拾完了,無事可做。
她推開門,走出去。
二樓走廊很長,左手邊還有幾扇門,都關著。她慢慢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
那裏有一扇門。
和其他的門不一樣。
它是深色的,沒有門牌,沒有任何裝飾。安靜地立在那裏,像一個沉默的守衛。
溫以寧站在那扇門前,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扇門後麵,好像藏著什麽。
她抬起手,想碰一碰那扇門——
“溫小姐。”
身後傳來聲音。
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保姆站在樓梯口,手裏端著托盤,正看著她。
“您的牛奶。”保姆走過來,把托盤遞給她,“先生交代的,每天一杯。”
溫以寧接過牛奶,道了謝。
保姆沒有走,站在那裏,看著她。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像是在看一個可憐的人。
“阿姨,怎麽了?”
保姆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溫小姐,那扇門,您別靠近。”
溫以寧愣了一下:“為什麽?”
保姆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別人,才繼續說:“那裏麵,是先生心裏最碰不得的地方。以前也有人問過,後來……後來就不在了。”
“不在了?”溫以寧的心跳加快,“什麽意思?”
保姆搖搖頭,不肯再說了。
“阿姨,您就告訴我吧。”溫以寧看著她,“我隻是想知道,這房子裏有什麽規矩。”
保姆猶豫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
“那是一個姑娘。先生最在乎的人。”
溫以寧心裏一緊。
“十年前的事了。”保姆的聲音很輕,“那姑娘和先生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好。後來有一天,出了事,那姑娘沒了。”
“沒了?”
“死了。”保姆說,“救先生的時候死的。”
溫以寧愣住了。
救他?
“那扇門……”
“那是那姑娘以前住的房間。”保姆看著那扇門,“她走了之後,先生就把門鎖上了,誰都不讓進。裏麵的東西,原封不動放了十年。”
十年。
溫以寧看向那扇門。
十年的時光,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秘密,都鎖在那扇門後麵。
“溫小姐,”保姆看著她,“先生找上您,是因為您長得像她。”
溫以寧沒說話。
“我知道這委屈您了。”保姆歎了口氣,“可先生他……他是真的放不下。您就當可憐可憐他,別再碰那扇門了,行嗎?”
溫以寧沉默了很久。
“阿姨,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保姆看著她,想說什麽,最終隻是點點頭,轉身下樓。
溫以寧站在原地,手裏還端著那杯牛奶。
牛奶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那個女人。
那個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那個讓她變成替身的女人。
她到底是誰?
長什麽樣?
為什麽能讓顧西洲唸了十年?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要活成那個人的樣子。
穿那個人喜歡的衣服,學那個人喜歡的東西,用那個人喜歡的表情。
她是一個替身。
一個活人的替身,替一個死人活著。
窗外,天慢慢黑了。
她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裏,很久很久。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顧西洲回來了。
她聽見他上樓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走遠了。
她聽見隔壁房間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隔壁。
他就住在隔壁。
那扇鎖著的門,也在隔壁。
這棟房子裏,到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影子。
她忽然很想問:那個女人,叫什麽名字?
可她不敢問。
她隻是一個替身。
替身,不該問問題。
那天晚上,她沒睡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從黑夜看到天亮。
腦子裏全是那扇門,全是那個女人的影子。
天快亮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裏,她站在一扇門前。
深色的門,沒有門牌,沒有把手。
她想推開,卻怎麽也推不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不用知道她是誰。”
她猛地回頭。
顧西洲站在她身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隻需要像她。”
溫以寧從夢中驚醒。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床頭櫃上放著一份早餐,還有一張便簽。
便簽上的字跡她認得——
“上午十點,造型師到。顧。”
溫以寧看著那張便簽,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便簽放下,起身,走向浴室。
鏡子裏的自己,眼眶發青,臉色蠟黃,頭發亂成一團。
她盯著鏡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溫以寧,從今天起,你不是你了。”
“你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記住了嗎?”
鏡子裏的她,沒有說話。
隻是眼眶,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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