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半,溫以寧站在顧氏集團大廈門口,深吸一口氣。
今天是她正式入職的日子。
她特意比通知的時間早了半小時。從醫院坐地鐵過來,一路都在想那條簡訊——“明天入職後,來一趟總裁辦公室。”
顧西洲。
那個男人到底找她幹什麽?
她不知道。但不管是什麽,她都得去。為了弟弟的三十萬,為了這份月薪八千的工作,她什麽都得去。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大堂。
昨天來麵試的時候,她隻是個路人。今天再來,胸前多了一張臨時工牌,上麵寫著“實習生:溫以寧”。
前台看到她的工牌,點點頭,放她進去。
電梯裏擠滿了上班的人,她被擠在角落裏,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二十五樓到了。
她擠出去,順著昨天的記憶找到人力資源部。
還是那個王經理,看到她,笑著招呼:“小溫來了?來來來,辦手續。”
簽合同、領工牌、錄指紋、辦門禁。一套流程走下來,已經快十點了。
“行了,”王經理把材料收好,“你的工位在二十七樓,總裁辦那邊。我讓人帶你上去。”
一個年輕女孩走過來,看起來比溫以寧大不了幾歲,自我介紹叫小周,是總裁辦的行政助理。
“走吧,我帶你去熟悉環境。”
溫以寧跟著她走進電梯,上了二十七樓。
電梯門開啟,眼前是一個開闊的辦公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陽光照進來,整個空間明亮得晃眼。
“這邊是開放辦公區,你的工位在那裏。”小周指了指靠窗的一個位置,“那邊是會議室,那邊是茶水間,那邊——”
她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深色木門。
“那是顧總的辦公室。沒事別去敲門,有事先找陸特助。”
溫以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扇門關得很緊,門口放著一株高大的綠植,旁邊是一張辦公桌,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正在低頭看檔案。
“那是陸朝,顧總的特助,人挺好說話的。”小周說,“你先去工位熟悉熟悉,一會兒陸特助可能會找你。”
溫以寧點點頭,走向自己的工位。
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她坐下來,看著窗外的城市,有點恍惚。
昨天這個時候,她還在醫院的走廊裏為錢發愁。今天就坐在這裏,成了顧氏集團總裁辦的實習生。
人生,真是奇妙。
上午十一點,陸朝走過來。
“溫以寧?”
她站起來:“是我。”
陸朝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顧總要見你。跟我來。”
溫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終於來了。
她跟著陸朝穿過走廊,在那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陸朝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進來。”
陸朝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辦公室很大,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麵落地窗,陽光傾瀉進來,照得整個房間明亮得有些刺眼。窗邊是一張巨大的黑色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人。
逆著光,溫以寧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一個輪廓——挺拔的肩膀,修長的脖頸,坐姿筆直得像一把刀。
“坐。”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和昨天在大堂裏聽到的一樣,低沉,清冷,不帶任何情緒。
溫以寧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這次她看清了他的臉。
很帥。
這是她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詞。
劍眉,高鼻,薄唇,下頜線條淩厲得像雕刻出來的。穿著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整個人冷得像一塊冰,眉眼間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她。
盯著她的臉。
準確地說是盯著她的側臉。
和昨天一模一樣。
溫以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咳了一聲:“顧總,您找我?”
顧西洲沒有說話,還是那樣盯著她。
盯著她的眉眼,盯著她的鼻梁,盯著她微微抿起的嘴角。
那目光太奇怪了。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溫以寧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又不好說什麽,隻能硬著頭皮坐著。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時間都凝固了,他才終於開口。
“溫以寧。”
“是。”
“二十二歲,建築設計專業大四,有一個弟弟,在醫院,白血病。”
溫以寧愣住了。
他怎麽知道這些?
她什麽都沒說,隻是簡曆上有。可他連弟弟的病都知道?
“顧總,您……”
“你弟弟需要錢。”他打斷她,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三十萬手術押金。”
溫以寧的手攥緊了。
“是。”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什麽表情都沒有。
“我可以給你。”
溫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麽?”
“三十萬。”他說,“我可以給你。”
溫以寧看著他,腦子裏嗡嗡的。
“條件呢?”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種眼神,讓她渾身發冷。
“顧總,您有什麽條件?”
顧西洲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
他太高了。溫以寧坐著,他站著,她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開口:“你弟弟的手術,我可以安排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三十萬,後續的費用,我都可以承擔。”
溫以寧的心跳越來越快。
“條件是什麽?”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做我的人。一年。”
溫以寧愣住了。
她想過很多可能。想過讓他寫借條,想過讓他簽合同,甚至想過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但沒想過是這種。
“你說什麽?”
“做我的人。”顧西洲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好像隻是在談一樁生意,“住到我那裏,按照我的要求生活。一年後,你弟弟所有的醫療費用我承擔,另外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重新開始。”
溫以寧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認真的。
認真的,而且平靜。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好像在說這份檔案需要簽字。
“為什麽是我?”她問,聲音有點幹澀。
顧西洲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麵。
“因為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什麽人?”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溫以寧心裏有什麽東西沉了沉。
“她……”
“不在了。”他打斷她,“你不用知道她是誰。你隻需要安靜地待著,像她就行。”
像她。
溫以寧終於明白了。
替身。
她是替身。
他要她做另一個女人的替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前幾天剛簽過弟弟的病危通知書。那隻手,昨天剛給弟弟擦過汗。那隻手,此刻正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病房裏那張蒼白的臉,想起弟弟說“姐,我不想治了”,想起李醫生說“撐不過一個月”。
她抬起頭。
“我願意。”
顧西洲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意外,但很快消失了。
“不問問具體做什麽?”
“你剛才說了,像她就行。”
“不問問我對你會不會——”
“不會。”溫以寧打斷他,語氣很淡,“你是顧西洲,想要什麽樣的女人都有,犯不著為難一個替身。”
顧西洲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說。
“你倒是挺明白。”
“不是明白,是現實。”溫以寧看著他,“我需要錢,你需要一張臉。交易而已。”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顧西洲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幾乎看不出弧度,但確實是笑了。
“溫以寧,你和我見過的那些女孩不太一樣。”
“因為我是來賣臉的,不是來賣笑的。”
顧西洲看著她,目光裏多了一絲玩味。
“好。既然你這麽說,那我也不繞彎子。”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協議在這裏。你看清楚,簽了字,明天三十萬就會到你弟弟的醫院賬戶上。”
溫以寧接過檔案,一頁一頁翻過去。
條款寫得很清楚。一年的期限,她的義務,他的責任,違約的後果。冷冰冰的,像任何一份商業合同。
翻到最後一頁,她看到他的簽名已經簽好了。
顧西洲,三個字,筆力遒勁。
她拿起桌上的筆,在乙方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溫以寧。
手穩得很,一點都沒抖。
顧西洲看著她寫完,接過協議,合上。
“從今天起,你住到我那裏。醫院那邊,我會安排人照顧你弟弟。”
“我要每天去看他。”
“可以。但要有分寸。”
溫以寧點頭。
“還有。”他看著她,“今天下午,搬過去。”
溫以寧愣了一下:“這麽快?”
“協議從今天開始。”他站起來,走向窗邊,背對著她,“有問題嗎?”
溫以寧張了張嘴,想說有問題。
可她有什麽資格說有問題?
“沒有。”
“那就好。”他轉過身,看著她,“出去吧。陸朝會安排。”
溫以寧站起來,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
“顧總。”
他沒回頭。
“那個女人……我真的很像她嗎?”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低,很輕:
“很像。”
溫以寧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陸朝站起來,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同情。
“溫小姐,這邊請。”
溫以寧跟著他走。
路過自己工位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桌上還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她忽然想笑。
這份工作,她隻幹了半天。
不對,連半天都不到。
從此以後,她就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了。
窗外,陽光很好。
可她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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