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自己開始慌了。
不是那種害怕的慌,是一種說不清的慌。
比如今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餐,看到顧西洲坐在老位置看報紙。和平時一樣,淡淡的,什麽都沒變。
可她的心跳,突然就快了。
她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正在看報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翻報紙的手指上。
那隻手,修長,好看,她看過無數次。
可今天看著,心跳又快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
可他好像感覺到了。
“怎麽了?”他問,沒抬頭。
“沒、沒什麽。”
他放下報紙,看著她。
“臉紅了。”
溫以寧愣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燙的。
“可能是……太熱了。”她瞎編。
他看了一眼窗外。
初秋的天氣,涼爽得很。
他沒戳穿她,隻是嘴角翹了一下。
“吃吧。”
溫以寧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她知道,自己的臉一直紅到吃完飯。
那天下午,又是插花課。
周老師來了,看到她,就笑了。
“今天臉怎麽這麽紅?”
溫以寧摸了摸臉。
“有嗎?”
“有。”周老師點點頭,“從進門就紅著。”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深意。
“是因為顧先生吧?”
溫以寧的臉更紅了。
“周老師……”
“行了行了,我不問了。”周老師笑著擺手,“開始上課吧。”
溫以寧拿起花材,開始修剪。
可她的手,有點抖。
剪了幾枝,都剪壞了。
周老師看著她,歎了口氣。
“溫小姐,您今天心慌。”
溫以寧愣住了。
心慌?
“我……”
“別解釋。”周老師說,“我看得出來。”
溫以寧放下剪刀,看著那些被她剪壞的花。
“周老師,”她問,“您有沒有過那種感覺?”
“什麽感覺?”
“就是……”她想了想,“明明什麽都沒變,可就是心慌。”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溫柔。
“有。”
溫以寧等著她往下說。
“年輕的時候,”周老師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這樣。”
溫以寧愣住了。
喜歡一個人?
她喜歡他。
她早就知道。
可為什麽會心慌?
“看到他,心慌。”周老師說,“看不到他,也心慌。他說話,心慌。他不說話,也心慌。”
溫以寧聽著,覺得周老師說的每句話,都在說自己。
“這叫心動。”周老師說,“也叫患得患失。”
患得患失?
“怕失去?”溫以寧問。
周老師點點頭。
“對。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怕。”
溫以寧沉默了。
她怕失去他嗎?
怕。
很怕。
怕哪天他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忘不了林若溪。怕哪天他看著她,眼神又變回以前那種“透過她看別人”的樣子。怕哪天他說,你可以走了。
這些怕,一直藏在心裏。
平時不覺得。
可今天,全冒出來了。
“周老師,”她問,“那我該怎麽辦?”
周老師看著她,笑了。
“涼拌。”
溫以寧愣住了。
“什麽?”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周老師說,“該喜歡就喜歡,該心慌就心慌。別壓抑,也別想太多。”
溫以寧看著她,有點不懂。
“就這樣?”
“就這樣。”周老師說,“感情這種事,越想控製,越控製不住。”
溫以寧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她越是告訴自己別想他,越是想起他。
越是告訴自己別慌,越是心慌。
“順其自然吧。”周老師說,“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繼續走下去。”
溫以寧點點頭。
周老師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溫小姐。”
溫以寧抬頭。
周老師回過頭,看著她。
“有句話,我想告訴您。”
溫以寧等著。
“您心慌,”周老師說,“是因為您在乎。”
“在乎是好事。”
她推門走了。
溫以寧一個人坐在那裏,想著周老師的話。
在乎是好事。
真的嗎?
她不知道。
可她覺得,好像沒那麽慌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得比平時晚。
溫以寧煮好麵,等了很久,他才進門。
“回來了?”她站起來。
“嗯。”他換了鞋,走過來,“開會開晚了。”
她把麵端上來。
兩個人坐下,吃麵。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
“今天怎麽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什麽怎麽了?”
他看著她。
“周老師給我發訊息了。”
溫以寧的筷子差點掉下來。
又是周老師?
“她說什麽?”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說你今天心慌。”
溫以寧的臉紅了。
“沒、沒有。”
他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溫以寧。”
她看著他。
“你看著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裏麵有她。
“你在慌什麽?”他問。
溫以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慌什麽?
慌他。
慌失去他。
慌這一切都是夢。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我……”她頓了頓,“我也不知道。”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
把她拉起來。
抱進懷裏。
“顧西洲……”她開口。
“別說話。”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讓我抱著。”
她不動了。
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和她的一樣快。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溫以寧。”
“嗯。”
“不管你在慌什麽,”他說,“都不用慌。”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我在。”
溫以寧愣住了。
因為他在?
“你在,我就不用慌?”她問。
“嗯。”他說,“我在,就不會讓你失去什麽。”
溫以寧的眼眶熱了。
這個傻子,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顧西洲。”她開口。
“嗯。”
“你知道我在慌什麽嗎?”
他想了想。
“怕失去我?”
溫以寧愣住了。
他猜到了?
“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
“因為我也是。”
溫以寧看著他。
“你也是?”
“嗯。”他說,“我也怕失去你。”
溫以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原來他也怕。
原來他們一樣。
“那怎麽辦?”她問。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別怕。”他說,“我們一起。”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流得更凶。
“好。”
他把她重新拉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月亮很亮。
窗內,兩個人抱著。
誰也沒說話。
可溫以寧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會再慌了。
因為他在。
因為他們在。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