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最近顧西洲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你是替身”的審視,也不是那種“你像她”的恍惚。
是一種她說不清的眼神。
溫柔,專注,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想把她看進眼睛裏。
第三十二天的早上,溫以寧醒得比平時早。
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躺在他懷裏。
他沒醒,呼吸很平穩,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沒動。
就那樣看著他。
看著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睡著時放鬆的臉。
他睡著的時候,真的沒那麽冷了。
像個大男孩。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很輕,怕吵醒他。
可他還是醒了。
睫毛動了動,然後睜開眼。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醒了?”
“嗯。”她有點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往懷裏攬了攬。
下巴擱在她頭頂。
“再躺一會兒。”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很穩,很有力。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顧西洲。”
“嗯。”
“你知道我剛纔在看你嗎?”
他沉默了幾秒。
“知道。”
溫以寧愣住了。
“你醒了?”
“沒有。”他說,“可我感覺到了。”
溫以寧心裏一動。
感覺到了?
“怎麽看出來的?”她問。
他想了想。
“你一看我,”他說,“我就能感覺到。”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和她對視。
“真的?”
“嗯。”他說,“你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溫以寧等著他往下說。
“別人看我的時候,”他說,“要麽怕,要麽求。”
溫以寧知道。
怕他的,是下屬和員工。求他的,是合作方和客戶。
“你呢?”她問。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認真。
“你看我的時候,”他說,“是在看我。”
溫以寧愣住了。
“不是怕,不是求,”他說,“就是看我。”
她忽然想起周老師說的話。
“您看顧先生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想起陳老師說的話。
“他看您的時候,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
原來,他們都看出來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我是什麽眼神?”她問。
他想了想。
“說不上來。”他說,“可我想一直看著。”
溫以寧的眼眶又熱了。
這個傻子,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她靠回他懷裏,笑了。
那天下午,又是茶道課。
陳老師來了,看到她,就笑了。
“今天心情不錯?”
溫以寧點點頭。
“嗯。”
陳老師在茶桌前坐下,開始準備茶葉。
“今天學什麽?”溫以寧問。
“今天,”陳老師說,“學品茶。”
溫以寧愣了一下。
品茶?
她不是一直在品嗎?
陳老師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
“以前教您的,是泡茶。今天教您的,是品茶。”
“不一樣嗎?”
“不一樣。”陳老師說,“泡茶是手藝,品茶是心。”
溫以寧等著他往下說。
陳老師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先喝一口。”
溫以寧接過,喝了一口。
還是有點苦。
“什麽味?”陳老師問。
“苦。”她說。
陳老師點點頭。
“再喝一口。”
她又喝了一口。
還是苦。
“還是苦。”
陳老師沒說話,又給她倒了一杯。
“再喝。”
她喝了第三口。
還是苦。
陳老師看著她,忽然問。
“您喝的時候,在想什麽?”
溫以寧愣住了。
想什麽?
她在想,這茶真苦。
“在想茶苦。”她說。
陳老師笑了。
“那您試試,喝的時候,不想茶。”
溫以寧愣住了。
不想茶?
那想什麽?
陳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深意。
“想一個人。”他說,“想您在意的人。”
溫以寧心裏一動。
在意的人?
她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是顧西洲的臉。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這一次,她沒想茶苦不苦。
她在想他。
想他早上看她的眼神,想他說的那句話——“你看我的時候,是在看我”。
想他抱著她時的溫度。
想著想著,嘴裏的茶,好像沒那麽苦了。
“怎麽樣?”陳老師問。
溫以寧回過神。
“好像……不苦了。”她說。
陳老師笑了。
“茶沒變。”他說,“變的是您的心。”
溫以寧愣住了。
變的是她的心?
“您心裏有甜的東西,”陳老師說,“苦就會被衝淡。”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有點懂了。
她心裏的甜,是他。
因為他,茶沒那麽苦了。
因為他,日子沒那麽難了。
因為他,她變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溫以寧正在客廳裏發呆。
聽到門響,她回過神。
他走進來,看到她,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麽?”
她看著他。
“在想你。”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想我什麽?”
她靠在他肩上。
“想你的眼神。”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
“我的眼神怎麽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
“你的眼神,”她說,“和別人不一樣。”
他看著她。
“哪裏不一樣?”
她想了想。
“說不上來。”她說,“可我想一直看著。”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溫以寧。”
“嗯。”
“你學我說話。”
她也笑了。
“跟你學的。”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就一起說吧。”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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