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自己開始注意一些以前從不在意的事。
比如顧西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一道好看的弧線。比如他洗碗的時候,會故意放慢動作,等她從身後抱住他。比如他每天早上離開之前,都會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不管她醒著還是睡著。
這些細節,以前她都沒注意過。
或者說,以前沒有。
第三十一天的早上,溫以寧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已經習慣了。
自從那天之後,他每天早上都會比她早起,去廚房煮麵或者煮粥,然後等她下樓一起吃。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下樓。
廚房裏,顧西洲果然在。
他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煮什麽。
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他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
“醒了?”
“嗯。”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今天煮什麽?”
“麵。”
她探頭看了一眼。
鍋裏的麵正在翻滾,熱氣騰騰的,香味飄進鼻子裏。
“你最近怎麽天天煮麵?”
他沒回頭,聲音裏帶著一點笑意。
“因為你想吃。”
溫以寧愣了一下。
她想吃?
她什麽時候說過?
她想了想,好像真的沒說過。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
他把火關了,轉過身,麵對著她。
低頭看著她。
“因為你每次吃麵的時候,”他說,“眼睛會亮。”
溫以寧愣住了。
她吃麵的時候,眼睛會亮?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還有呢?”她問。
他想了想。
“還有你喝粥的時候,會先吹三下。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溫以寧的臉紅了。
這個習慣,她自己都沒注意過。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她說。
他笑了。
“嗯。”
她看著他笑的樣子,忽然想起薑晚昨天說的話。
“你變了。”
她變了嗎?
也許吧。
可他呢?
他也變了吧。
以前的他,怎麽會說這些?怎麽會煮麵?怎麽會站在廚房門口看她?
不會的。
那時候的他,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幾句。
“顧西洲。”她開口。
“嗯。”
“你覺得自己變了嗎?”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了想。
“變了。”
“哪裏變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認真。
“以前,”他說,“早上起來,隻想快點去公司。”
溫以寧等著他往下說。
“現在,”他頓了頓,“早上起來,想多看你一會兒。”
溫以寧的眼眶有點熱。
這個傻子,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還有呢?”她問。
“還有,”他說,“以前晚上回來,不想說話。”
“現在呢?”
“現在,”他低頭看著她,“想聽你說話。”
溫以寧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這個,是獎勵你的。”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
“溫以寧。”
“嗯。”
“你問我哪裏變了。”
“嗯。”
“那你呢?”他問,“你變了嗎?”
溫以寧想了想。
“變了。”
“哪裏變了?”
她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以前,”她說,“我晚上睡不著。”
他低頭看她。
“現在呢?”
她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她說,“在你懷裏,睡得特別好。”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然後他低頭,吻住她。
不是額頭,是嘴唇。
很輕,很慢,像怕驚動什麽。
溫以寧閉上眼睛。
心裏滿滿的。
吃過早飯,他去了公司。
溫以寧一個人在家,想著他剛才說的話。
“早上起來,想多看你一會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點燙。
下午,又是插花課。
周老師準時來了,看到她,就笑了。
“今天氣色不錯。”
溫以寧愣了一下。
“有嗎?”
“有。”周老師點點頭,“眼睛比上週亮。”
溫以寧想起上週的插花課,她還在糾結那些替身的事。
現在,那些糾結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周老師,”她忽然開口,“我問您一個問題。”
周老師抬頭。
“您說。”
“您覺得,”溫以寧頓了頓,“我變了嗎?”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笑意。
“您自己覺得呢?”
溫以寧想了想。
“我覺得變了。”她說,“可我不知道哪裏變了。”
周老師放下手裏的花,認真看著她。
“那我告訴您。”
溫以寧等著。
“您剛來的時候,”周老師說,“插花插得亂七八糟,心不在焉,眼睛是空的。”
溫以寧點頭。
“後來,您開始認真了。插花插得有模有樣,可眼睛裏還是有點東西。”
“什麽東西?”
周老師想了想。
“不安。”她說,“您眼睛裏一直有不安。”
溫以寧愣住了。
不安?
“您總在擔心什麽。”周老師說,“擔心自己做不好,擔心別人怎麽看,擔心會不會被趕走。”
溫以寧沉默了。
周老師說對了。
她一直在擔心。
擔心自己不夠像林若溪,擔心顧西洲對她隻是替身的感情,擔心哪一天他也會讓她走。
這些擔心,一直壓在她心裏。
“現在呢?”她問。
周老師笑了。
“現在,”她說,“那些不安沒了。”
溫以寧愣住了。
沒了?
她仔細回想。
好像真的沒了。
她不再擔心自己像不像林若溪,不再擔心他是不是真心,不再擔心會不會被趕走。
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讓她走。
他說過“你在這兒”。
他說過“你不一樣”。
他說過“想多看你一會兒”。
這些話,讓她安心了。
“周老師,”她問,“這是變了嗎?”
周老師點點頭。
“這叫,”她說,“找到了歸屬。”
溫以寧心裏一動。
歸屬。
她找到歸屬了嗎?
在這棟別墅裏,在他身邊?
她不知道。
可她覺得,周老師說得對。
那些不安,真的沒了。
插花課上完,周老師走了。
溫以寧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想著剛才的話。
門響了。
她回過神。
顧西洲回來了。
比平時早。
他走進來,看到她坐在沙發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麽?”
她看著他。
“在想,”她說,“我變了嗎?”
他愣了一下。
“怎麽突然想這個?”
她靠在他肩上。
“周老師說我變了。”她說,“說我不安沒了。”
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她說得對。”
溫以寧抬頭看他。
“你也覺得?”
“嗯。”他低頭看著她,“以前你看我的時候,總像在等什麽。”
溫以寧愣住了。
她在等什麽?
“等什麽?”她問。
他想了想。
“等我趕你走。”
溫以寧的眼眶熱了。
他說對了。
她一直在等。
等他發現她不夠好,等他想起林若溪,等他說那句“你可以走了”。
“現在呢?”她問。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認真。
“現在,”他說,“你看我的時候,是在看我。”
溫以寧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別哭。”他說,“醜。”
她笑了,打他一下。
“你才醜。”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太陽慢慢往下落。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很美。
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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