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溫以寧收到一條微信。
薑晚發的。
“寧寧,今天有空嗎?我來找你。”
溫以寧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幾秒。
薑晚要來找她?
自從搬進顧家,她和薑晚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偶爾通個電話,發幾條微信,可真正見麵,還是上次薑晚來醫院陪她等弟弟手術的時候。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有點想薑晚了。
想她的毒舌,想她的笑聲,想她罵人時叉腰的樣子。
她回複:“有空,你來吧。”
薑晚秒回:“地址發我。”
溫以寧把別墅地址發過去。
薑晚回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真住這兒?”
溫以寧:“嗯。”
薑晚:“行,等著。我下午到。”
放下手機,溫以寧忽然有點緊張。
薑晚要來。
薑晚會看到她現在的生活。
會看到這棟豪華的別墅,會看到那些白裙子,會看到——
會看到顧西洲。
她不知道薑晚會是什麽反應。
上次薑晚來醫院的時候,她還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她什麽都知道了。
知道她簽了契約,知道她是替身,知道她和顧西洲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薑晚會怎麽說?
她不知道。
可她有點怕。
怕薑晚罵她傻,怕薑晚說她不爭氣,怕薑晚用那種“你瘋了”的眼神看著她。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院子,發呆。
“想什麽?”
身後傳來聲音。
她回頭。
顧西洲站在門口,剛換好衣服,準備去公司。
“沒什麽。”她說。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下午有人來?”
溫以寧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剛纔看你一直在看手機。”他說,“然後就開始發呆。”
溫以寧笑了。
這個男人,觀察得還挺仔細。
“嗯。”她說,“我朋友,薑晚。你見過的。”
他點點頭。
“那個在醫院的?”
“對。”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她知道嗎?”
溫以寧知道他在問什麽。
知道她是替身嗎?知道他們簽了契約嗎?知道他們現在這樣嗎?
“知道一部分。”她說。
他看著她。
“怕她知道全部?”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他看出來了?
“有點。”她承認。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怕。”他說,“你朋友,不會害你。”
溫以寧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我知道。”她說,“就是有點緊張。”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晚上早點回來。”
然後他走了。
溫以寧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視線裏。
伸手摸了摸額頭。
他吻過的地方。
還留著一點溫熱。
下午兩點,薑晚到了。
溫以寧去門口接她。
薑晚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別墅門口,仰頭看著那棟房子,嘴巴張成了O型。
“我去……”她說,“溫以寧,你這是住進了皇宮?”
溫以寧笑了。
“進來吧。”
薑晚跟著她走進去,一路上東張西望,嘴裏嘖嘖不停。
“這客廳,比我家整個都大。”
“這落地窗,太漂亮了。”
“這沙發,是真皮的吧?”
溫以寧看著她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忍不住笑。
“你能不能淡定一點?”
薑晚瞪她一眼。
“淡定?你讓我怎麽淡定?你住在這種地方,讓我一個住出租屋的人怎麽淡定?”
溫以寧笑著把她按在沙發上。
“坐著,我去給你倒水。”
薑晚拉著她。
“別倒水了,讓我看看你。”
溫以寧在她旁邊坐下。
薑晚看著她,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看得很仔細。
溫以寧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呢?”
薑晚沒說話,繼續看。
看了很久,她才開口。
“寧寧,你變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哪裏變了?”
薑晚想了想。
“說不上來。”她說,“就是感覺……你比以前亮了。”
亮了。
又是這個詞。
弟弟說過,周老師說過,陳老師說過,顧西洲說過。
現在薑晚也這麽說。
“真的嗎?”她問。
薑晚點頭。
“真的。”她說,“以前你看人的時候,眼睛是灰的。現在不一樣了,有光。”
溫以寧低下頭,笑了。
薑晚看著她笑,忽然湊過來。
“寧寧,你老實交代。”
溫以寧抬頭。
“交代什麽?”
“你和那個顧西洲,”薑晚壓低聲音,“到底怎麽回事?”
溫以寧的臉紅了。
薑晚一看她臉紅,眼睛都亮了。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晚晚……”
“快說!”薑晚拉著她的手,“從實招來!”
溫以寧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告訴薑晚。
留燈,胃藥,設計稿,弟弟手術,生日禮物,模型被摔碎,拚碎片,深夜的腳步聲,他站在門口,那個吻,那些擁抱,那些煮麵的夜晚,那句“我不知道那叫什麽,可我想見你”。
薑晚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震驚,從震驚到複雜,從複雜到——
到一種溫以寧看不懂的東西。
“說完了?”薑晚問。
溫以寧點頭。
薑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溫以寧。”
“嗯?”
“你完了。”
溫以寧愣住了。
“什麽完了?”
薑晚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心疼,也有一點無奈。
“你愛上他了。”
溫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愛上他了?
她——
“別不承認。”薑晚說,“你剛才說他的時候,眼睛裏全是光。”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你呢?”她問薑晚,“你怎麽看?”
薑晚歎了口氣。
“我能怎麽看?”她說,“你愛都愛了,我還能把你拽出來?”
溫以寧看著她。
“可你之前不是……”
“我之前是反對的。”薑晚打斷她,“那是因為我覺得他把你當替身,怕你受傷。”
“可現在,”她頓了頓,“他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溫以寧等著她往下說。
“你剛才說的那些事,”薑晚說,“留燈,胃藥,醫院接送,拚碎片,站在門口,煮麵,煮粥……”
“這些事情,如果隻是把你當替身,他根本不用做。”
溫以寧心裏一動。
“所以你覺得……”
“我覺得,”薑晚看著她,“他是真的喜歡你了。”
溫以寧的眼眶有點熱。
薑晚伸手,抱住她。
“寧寧,”她說,“你值得被喜歡。”
“你那麽好,那麽努力,那麽堅強。”
“誰喜歡你,都是他賺了。”
溫以寧靠在薑晚肩上,終於忍不住,哭了。
不是難過。
是感動。
是被人理解、被人支援的那種感動。
薑晚拍著她的背。
“哭吧哭吧,”她說,“哭完就好了。”
溫以寧哭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薑晚看著她,笑了。
“好了,現在帶我去參觀參觀。”
溫以寧站起來,帶她上樓。
走到二樓的時候,薑晚忽然停下。
她看著走廊盡頭那扇門。
“那是什麽?”
溫以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扇門。
鎖著的。
“那是……”她頓了頓,“林若溪的房間。”
薑晚愣了一下。
“就是那個……”
“嗯。”
薑晚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你進去過嗎?”
溫以寧點頭。
“裏麵什麽樣?”
溫以寧想了想。
“很小,很簡單。”她說,“有她的照片,她的畫,她的東西。”
“她畫的房子,和我畫的一模一樣。”
薑晚愣住了。
“一模一樣?”
“嗯。”
薑晚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複雜。
“寧寧,”她說,“你信嗎?”
溫以寧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可這件事,還沒弄清楚。”
薑晚點點頭,沒再問。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到溫以寧房間門口,薑晚忽然停下來。
“等等。”
溫以寧回頭。
薑晚指著隔壁那扇門。
“這是誰的房間?”
溫以寧的臉紅了。
“他的。”
薑晚看著她臉紅,笑了。
“哦——”她拉長聲音,“他的房間,你臉紅什麽?”
溫以寧瞪她一眼。
“你管我。”
薑晚笑著推開門,走進她房間。
“哇,這房間也太大了吧。”她轉了一圈,“這床,這衣櫃,這窗台……”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風景真好。”她說,“每天看著這樣的風景,心情都會好吧?”
溫以寧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嗯。”她說,“尤其是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
薑晚看著她。
“和他一起看?”
溫以寧的臉又紅了。
薑晚笑了。
“行行行,我不問了。”
兩個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薑晚忽然開口。
“寧寧。”
“嗯?”
“你快樂嗎?”
溫以寧愣住了。
快樂嗎?
她想了想。
每天給他煮麵,每天等他回來,每天在他懷裏睡著,每天在他身邊醒來。
看到他笑的時候,她會笑。
看到他皺眉的時候,她會擔心。
想他的時候,心裏暖暖的。
這算快樂嗎?
“算吧。”她說。
薑晚看著她,笑了。
“那就好。”她說,“隻要你快樂,我就放心了。”
溫以寧看著她,眼眶又熱了。
“晚晚……”
“別煽情。”薑晚擺擺手,“我一會兒還要回去呢。”
溫以寧笑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薑晚說要走了。
溫以寧送她到門口。
薑晚上車之前,忽然轉過身。
“寧寧。”
“嗯?”
“那個顧西洲,”她說,“要是他敢欺負你,你告訴我。”
“我打不過他,可我罵得過他。”
溫以寧笑了。
“好。”
薑晚上車,走了。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視線裏。
心裏暖暖的。
有朋友真好。
有薑晚這樣的朋友,真好。
她轉身,回屋。
剛走進客廳,手機響了。
是顧西洲的微信。
“朋友走了?”
她回複:“嗯,剛走。”
他秒回:“晚上想吃什麽?”
溫以寧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回複:“你煮。”
他回:“好。”
就一個字。
可這一個字,讓她心裏滿滿的。
窗外,太陽慢慢往下落。
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很美。
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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