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發現,最近顧西洲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你是替身”的審視,也不是那種“你像她”的恍惚。
是一種她說不清的眼神。
溫柔,專注,帶著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想把她看進眼睛裏。
第二十八天的早上,溫以寧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是空的。
她坐起來,愣了幾秒。
昨晚他又抱著她睡的。
什麽時候走的?她不知道。
她下床,走出他的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
她走到樓梯口,聽見樓下有動靜。
是廚房傳來的。
她下樓,走過去。
廚房裏,顧西洲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
他在煮東西。
溫以寧愣住了。
他煮東西?
那個冷得像冰山的男人,站在灶台前,圍著圍裙,在煮東西?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他動作很生疏,切菜切得很慢,下鍋的時候還濺了幾滴油出來,燙得他往後躲了一下。
可他還是堅持煮著。
溫以寧看著看著,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顧西洲。”
他回過頭。
看到她站在門口,他愣了一下。
“醒了?”
“嗯。”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看著鍋裏的東西。
是一鍋粥。
米已經煮開了花,裏麵加了皮蛋和瘦肉,和她第一次給他煮的那碗一模一樣。
“你在煮粥?”她問。
“嗯。”
“為什麽?”
他沒說話。
隻是關火,盛了一碗,遞給她。
“嚐嚐。”
溫以寧接過碗,看著那碗粥。
熱氣騰騰的,香味飄進鼻子裏。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很香。
比她自己煮的還好吃。
“好吃嗎?”他問。
她抬頭看他。
他站在旁邊,眼睛裏有一點期待。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給他煮粥的那個晚上。
他胃疼,她煮了粥給他。
他說太淡了,她說下次記得放鹽。
現在,他煮粥給她。
她笑了。
“好吃。”
他嘴角翹了一下。
“那就好。”
她端著碗,走到餐桌邊坐下。
他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對麵。
兩個人麵對麵,喝粥。
誰也沒說話。
可溫以寧覺得,這碗粥,比她來這裏之後喝過的任何一碗都甜。
喝完粥,她問。
“為什麽今天想起來煮粥?”
他放下碗,看著她。
“因為,”他說,“想給你煮一次。”
溫以寧愣住了。
想給她煮一次。
就這個理由?
“就這個?”她問。
“嗯。”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男人,做任何事都不解釋。
可每件事,都讓她心裏暖暖的。
那天下午,又是茶道課。
陳老師來了,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笑了。
“今天氣色不錯。”
溫以寧愣了一下。
“有嗎?”
“有。”陳老師點點頭,“眼睛比上週亮。”
溫以寧想起上週的茶道課,她坐在這裏,喝著苦茶,心裏壓著石頭。
現在,那塊石頭好像沒了。
或者說,被什麽東西填滿了。
“陳老師,”她忽然開口,“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問。”
“您說,”她頓了頓,“一個人如果喜歡你,會有什麽表現?”
陳老師看著她,笑了。
“這個問題,您應該比我清楚。”
溫以寧搖頭。
“我不清楚。”她說,“他什麽都不說。”
陳老師想了想。
“那他會做什麽?”
溫以寧回想這些日子。
“他會站在門口看我上課。會在我煮麵的時候站在旁邊看。會在我睡著之後才走。會在早上給我煮粥。”
陳老師聽著,點點頭。
“那您還問什麽呢?”
溫以寧愣住了。
“他做的這些,”陳老師說,“比說一萬句喜歡都有用。”
又是這句話。
周老師說過,陳老師也說。
可她就是想聽他說。
想聽他親口說那三個字。
“陳老師,”她問,“您覺得,他會說嗎?”
陳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憐惜。
“會的。”他說,“等他想明白的那天。”
溫以寧低下頭。
等他想明白。
要等多久?
她不知道。
可她願意等。
因為他是顧西洲。
因為是他。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得很早。
溫以寧正在客廳裏看電視,聽到門響,愣了一下。
他走進來,看到她,也愣了一下。
“這麽早?”她問。
“嗯。”他換了鞋,走過來,“事情辦完了。”
他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電視裏在放什麽,誰也沒看。
沉默了一會兒,溫以寧忽然開口。
“顧西洲。”
他轉頭看她。
“你今天早上,”她問,“為什麽給我煮粥?”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東西。
“想給你煮。”他說。
“就這個?”
“嗯。”
她有點失望。
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麽別的。
比如……喜歡。
比如……在乎。
比如……
“溫以寧。”他忽然開口。
她抬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你想聽什麽?”
溫以寧愣住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麽?
“我……”
“你想聽我說什麽?”他又問了一遍。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不想躲了。
“我想聽你說,”她頓了頓,“你喜歡我。”
他沉默了。
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很緊。
“顧西洲……”她開口。
“我不知道。”他說。
溫以寧愣住了。
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叫什麽。”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可我想見你。想每天見你。想給你煮粥。想站在廚房門口看你。想抱著你睡覺。”
他頓了頓。
“這算喜歡嗎?”
溫以寧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話,眼眶紅了。
這個傻子。
什麽都不知道。
可他做的每件事,都在說喜歡。
“算。”她說。
他愣了一下。
“算?”
“嗯。”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算。”
他沒說話。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她才聽見他的聲音,很輕,就在她耳邊。
“那我就是。”
溫以寧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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