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裏,什麽都看不清。她往前走,霧就往後散,可前麵的路還是看不見。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
然後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
“溫以寧。”
她回頭。
霧裏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
高高的,瘦瘦的,站得很直。
她朝他走過去。
可走一步,他就遠一步。
走一步,遠一步。
怎麽也追不上。
“你別走。”她喊。
那個人停下。
回過頭。
霧散了。
是顧西洲。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
“你在想誰?”
溫以寧猛地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
她躺了一會兒,然後坐起來,看了看床頭櫃上的手機。
七點半。
該起床了。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
餐桌上,顧西洲已經在了。
看到她下來,他抬起頭。
“早。”
“早。”
她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她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正在看報紙,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金色的邊。
她忽然想起夢裏那個畫麵。
他站在霧裏,問她:“你在想誰?”
“怎麽了?”他忽然開口,沒抬頭。
溫以寧愣了一下。
“沒、沒什麽。”
他翻了一頁報紙。
“一直看我。”
溫以寧的臉有點熱。
“我沒看。”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一點笑意。
“看了。”
溫以寧被他看得心虛,低下頭繼續吃飯。
可她知道,她確實看了。
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又是插花課。
周老師今天教的是歐式花藝,要用很多花,堆得很滿,很華麗。
溫以寧聽得很認真,做得很小心。
可做著做著,她的思緒就飄了。
飄到今天早上他看她的眼神。
飄到夢裏他問的那句話。
飄到——
“溫小姐。”
溫以寧回過神。
周老師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無奈。
“您今天又走神了。”
溫以寧低頭一看,手裏的花已經被她剪得亂七八糟了。
“對不起。”
周老師歎了口氣。
“您最近走神的次數有點多。”
溫以寧沒說話。
周老師看著她,忽然問:
“您在想誰?”
溫以寧愣住了。
想誰?
她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是顧西洲的臉。
“沒、沒想誰。”她下意識否認。
周老師笑了。
“您這表情,一看就是在想人。”
溫以寧的臉紅了。
周老師沒再追問,隻是說:
“想就想吧。年輕人,不想人才奇怪呢。”
她繼續教課,溫以寧繼續插花。
可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裏轉。
你在想誰?
她在想顧西洲。
一直在想。
想他今天早上看她的眼神,想他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想他抱著她睡覺時的心跳。
想他說的那些話,和他沒說的那些話。
她好像,一直在想他。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得比平時晚一點。
溫以寧煮好麵,等了半小時,他才進門。
“回來了?”她問。
“嗯。”他換了鞋,走過來,“開會開晚了。”
“麵好了,吃吧。”
兩個人坐下,吃麵。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
“今天想我了?”
溫以寧愣住了。
筷子差點掉下來。
“什麽?”
他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周老師給我發訊息了。”
溫以寧的臉騰地紅了。
周老師給他發訊息?
發什麽?
“她說,”他慢條斯理地說,“你今天上課走神,一直在想人。”
溫以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老師怎麽什麽都跟他說?
“她問你你在想誰,”他看著她,“你沒說。”
溫以寧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麵。
“所以,”他說,“我問問。”
溫以寧的臉燙得厲害。
“沒想誰。”她嘴硬。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可她聽見了。
“沒想誰,”他說,“臉紅什麽?”
溫以寧抬起頭,瞪他一眼。
“你管我。”
他收了笑,可眼睛裏還是亮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溫以寧。”
她看著他。
“你在想誰?”
又是這個問題。
和夢裏一模一樣。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近在咫尺,裏麵有燈光,有她,還有一點期待。
她忽然不想躲了。
“你。”她說。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忽然笑了。
“我在想你。”她說,“行了吧?”
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有什麽反應了。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
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
把她拉起來。
抱進懷裏。
很緊。
溫以寧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快得像要蹦出來。
“顧西洲……”她開口。
“別說話。”他的聲音悶悶的,從頭頂傳來,“讓我抱一會兒。”
她不動了。
就那樣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慢慢平複下來。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她。
低頭看著她。
“溫以寧。”
“嗯。”
“我也在想你。”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今天開會的時候,”他說,“一直在想你。”
溫以寧的眼眶紅了。
“想我什麽?”
他想了想。
“想你在幹什麽。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你會不會又在窗邊發呆。”
“想……”他頓了頓,“想快點回來。”
溫以寧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難過。
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清。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
“別哭。”他說,“醜。”
她笑了。
笑得眼淚流得更凶。
“你才醜。”
他笑了。
把她重新拉進懷裏。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站在餐桌旁邊。
麵涼了。
可誰也沒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圓,很亮。
像他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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