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上幼兒園的第一週，溫以寧以為她會哭。可念念沒有。第一天沒哭，第二天沒哭，第三天也沒哭。每天背著小書包，牽著她的手，走到幼兒園門口，跟她說“媽媽再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進去。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背影消失，心裏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失落。
薑晚在電話裏笑她。“她不哭你還不高興了？”她歎了口氣。“不是不高興，就是覺得……”她想了想，“她好像不需要我了。”薑晚沉默了幾秒。“寧寧，你這是分離焦慮。”她愣了一下。“我又不上幼兒園。”薑晚笑了。“不是你上幼兒園，是你不適應她不依賴你了。”她沒說話。薑晚說得對。
第二週的週一早上，念念醒來就不對勁。賴在床上不肯起來，抱著小月兔子，把臉埋在被子裏。“念念，該起床了，要去幼兒園。”念念搖搖頭。“不去。”她愣了一下。“為什麽？”念念不說話。她在床邊坐下。“念念，怎麽了？”念念還是不說話。她伸手去拉被子，念念攥得緊緊的。“念念，告訴媽媽，怎麽了？”念念悶悶地說。“不想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顧西洲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念念，為什麽不想去？”念念不說話。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念念搖搖頭。他想了想。“是不是老師批評你了？”念念又搖搖頭。他想了想。“那是為什麽？”念念把臉從被子裏露出來，眼睛紅紅的。“我想媽媽。”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顧西洲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擦掉。他低下頭，看著念念。“念念，媽媽下午就去接你。”念念搖搖頭。“我要媽媽一直在。”他想了想。“媽媽不能一直在幼兒園，但媽媽一直在家裏等你。”念念看著他。“真的？”他點點頭。“真的，你放學回來就能看到媽媽。”念念想了想。“那爸爸呢？”他笑了。“爸爸也等你。”念念又想了想。“那幹媽呢？”他愣了一下。“幹媽也等你。”念念又問。“那舅舅呢？”他笑了。“舅舅也等你。”念念終於滿意了，坐起來。“那我去幼兒園。”
那天上午，顧西洲送念念去幼兒園。她沒去，站在視窗看著他們走遠。念念背著小書包，牽著他的手，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看視窗。她往後退了一步，念念沒看到她，轉過頭跟著顧西洲走了。她站在窗邊，看著那個小背影消失在拐角，哭了。
下午四點，她去接念念。念念排在第一個，看到她，笑了，跑過來。“媽媽！”她蹲下來，接住念念。念念靠在她肩上。“媽媽，我今天想你了。”她抱著念念。“媽媽也想你了。”念念抬起頭。“媽媽，你哭了嗎？”她搖搖頭。“沒有。”念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騙人，你眼睛紅了。”她笑了。“媽媽高興。”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後，她坐在客廳裏發呆。顧西洲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還在想早上的事？”她靠在他肩上。“嗯。”他伸手攬住她。“念念隻是需要時間適應。”她點點頭。“我知道。”他低頭看著她。“你也是。”她愣了一下。“我也是什麽？”他笑了。“也需要時間適應。”她靠在他懷裏。“顧西洲。”“嗯。”“當媽媽好難。”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你已經當得很好了。”她笑了。“真的？”他點點頭。“真的。”
第二天早上，念念自己起床了。穿好衣服，背好書包，跑到他們房間。“媽媽！爸爸！我要去幼兒園！”她睜開眼，看著念念站在門口，兩個小辮子翹著，眼睛亮亮的。她笑了。“好，去幼兒園。”
送念唸到門口，念念鬆開她的手。“媽媽，我自己進去。”她點點頭。念念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媽媽，你下午來接我。”她點點頭。“好。”念念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媽媽，你早點來。”她又點點頭。“好。”念念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媽媽……”她笑了。“念念，快去，老師等你了。”念念笑了，轉身跑進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小背影消失。這次她沒有哭，笑了。
那天晚上，薑晚打電話來。“寧寧，今天怎麽樣？”她靠在沙發上。“挺好的，念念自己進去的。”薑晚笑了。“那你呢？沒哭吧？”她笑了。“沒有。”薑晚說。“進步了。”她點點頭。“嗯，進步了。”
念念睡著之後，她坐在念念床邊，看著那張小臉。小手裏還攥著小月兔子，嘴角帶著一點笑。她看著看著，笑了。
顧西洲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想什麽？”她靠在他懷裏。“在想念念今天說的那些話。”他笑了。“說了什麽？”她想了想。“她說，媽媽，我自己進去。她說，媽媽，你下午來接我。她說，媽媽，你早點來。”他低頭看著她。“然後呢？”她笑了。“然後她就跑進去了。”他吻了吻她的頭發。“念念長大了。”她點點頭。“嗯。”
窗外，月亮很亮。她知道，從今以後，念念會越來越獨立。會自己進幼兒園，會自己交朋友，會自己麵對這個世界。而她，會學會放手。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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