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歲生日過後，溫以寧開始考慮送她上幼兒園的事。其實她早就在考慮了，隻是一直拖著，拖到不能再拖。她查了好幾家幼兒園，看了評價，問了朋友，最後選了一家離家近的、口碑好的私立幼兒園。報名那天，她填了表，交了費，領了入園須知。回到家，念念正在客廳裏搭樂高城堡，搭了三天，已經快完工了。她走過去，在念念旁邊坐下。“念念，媽媽跟你說個事。”念念頭也沒抬。“什麽事？”她深吸一口氣。“你要去上幼兒園了。”念唸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幼兒園是什麽？”她想了想。“就是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有老師，有玩具，有滑梯。”念唸的眼睛亮了。“有滑梯？”她點點頭。“有。”念念又問。“有鞦韆嗎？”她又點點頭。“有。”念念想了想。“那我要去。”她笑了。“好。”
入園的前一天晚上，溫以寧給念念準備了書包。粉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小兔子。她往裏麵裝了換洗的衣服、水杯、一包濕巾、一包紙巾，還有那隻小月兔子。念念抱著小月，坐在床上，看著那個新書包。“媽媽，小月也去嗎？”她點點頭。“去，小月陪你。”念念把小月塞進書包，又拿出來，又塞進去。“媽媽，小月會不會想家？”她想了想。“不會，有念念在。”念念放心了，把小月放好，拉上拉鏈。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溫以寧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念念，睡不著？”念念點點頭。“媽媽，幼兒園的老師凶嗎？”她笑了。“不凶，很溫柔。”念念又問。“小朋友會搶我的玩具嗎？”她想了想。“不會，大家都是好朋友。”念念又問。“媽媽，你會來接我嗎？”她低下頭，親了親念唸的額頭。“會，媽媽四點就去接你。”念念想了想。“那爸爸呢？”她笑了。“爸爸也去。”念念終於放心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溫以寧很早就醒了。她走到念念房間門口，門開著，念念已經坐起來了，正在往書包裏裝東西。小月塞進去，又拿出來，又塞進去。她看著念唸的背影，眼眶熱了。念念回過頭，看到她，笑了。“媽媽，我準備好了。”她走過去，把念念拉進懷裏。“念念，到了幼兒園要聽老師的話。”念念點點頭。“好。”她又說。“要和小朋友好好玩。”念念又點點頭。“好。”她還想說什麽，念念抬頭看著她。“媽媽，你是不是捨不得我？”她愣了一下。念念笑了。“媽媽，我晚上就回來了。”她的眼淚掉下來。念念伸手給她擦。“媽媽，你別哭，我放學就回來。”她笑了。“好。”
那天上午，顧西洲請了假。一家三口一起出門，念念背著小書包，牽著他們的手，走在中間。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淡紫色的小裙子，頭發紮成兩個小辮子，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到了幼兒園門口，老師已經在那裏等著了。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戴著圓圓的眼鏡，笑起來很溫柔。她蹲下來，看著念念。“你就是念唸吧？”念念點點頭，往顧西洲身後躲了躲。老師笑了。“念念，滑梯在那邊，鞦韆也在那邊，還有很多小朋友在等你。”念念探出頭，看了看滑梯，又看了看鞦韆。她鬆開顧西洲的手，走到老師麵前。“老師，你叫什麽名字？”老師笑了。“我叫王老師。”念念點點頭。“王老師，你帶我去看滑梯。”老師牽起她的手，念念跟著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們。“媽媽，爸爸，你們四點來接我。”溫以寧點點頭。“好。”念念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跟著老師走了。溫以寧站在原地，看著念唸的小背影，兩個小辮子一甩一甩的，慢慢消失在教室門口。
顧西洲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走吧。”她點點頭。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沒說話。顧西洲握著她的手。“想什麽？”她靠在他肩上。“在想念念。”他笑了。“她會習慣的。”她點點頭。“嗯。”
那天上午，她在家裏坐立不安。看書看不進去，電視看不進去，做飯也不想做。她坐在念唸的房間裏，看著她的樂高城堡，看著她的洋娃娃，看著她的繪本，發了好一會兒呆。手機響了，是薑晚的微信。“寧寧，念念上幼兒園了？”她回複。“嗯，今天第一天。”薑晚問。“你哭了嗎？”她想了想。“沒有。”薑晚笑了。“騙人。”她也笑了。
下午三點半，她就出門了。到了幼兒園門口，已經有好幾個家長在等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著的門，手心有點出汗。四點，門開了。小朋友們排著隊走出來，念念排在第一個。背著小書包，手裏拿著一朵花。看到她，念念笑了，跑過來。“媽媽！”她蹲下來，接住念念。念念把花遞給她。“媽媽，這是老師發的，送給媽媽。”她接過花，是一朵紅色的手工紙花，花瓣剪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心。她的眼淚又掉下來。“念念，謝謝你。”念念笑了。“媽媽，我今天玩了滑梯，好高，我不怕。還玩了鞦韆，老師推我，好高。還交了一個朋友，她叫朵朵，她也喜歡小兔子。明天我要帶小月給她看。”她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念念伸手給她擦。“媽媽，你怎麽又哭了？”她笑了。“媽媽高興。”
回到家，念念把今天的事講給顧西洲聽。“爸爸，我今天玩了滑梯，好高，我不怕。還玩了鞦韆，老師推我，好高。還交了一個朋友，她叫朵朵，她也喜歡小兔子。明天我要帶小月給她看。王老師很溫柔，她給我紮了辮子，你看。”她轉過身，讓顧西洲看她的辮子。顧西洲看了看。“真好看。”念念得意地笑了。“爸爸，明天你送我嗎？”他點點頭。“送。”念念又問。“那媽媽呢？”他笑了。“媽媽也送。”念念滿意地點點頭。“好。”
那天晚上，念念自己洗了澡，自己換了睡衣，自己爬上床。她把小月塞進被窩，蓋好被子。“媽媽，晚安。”溫以寧坐在床邊。“晚安，念念。”念念閉上眼睛，忽然又睜開。“媽媽。”“嗯？”“明天我還要去幼兒園。”她笑了。“好。”念念又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
溫以寧走出念唸的房間，顧西洲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她。“哭了？”她瞪他一眼。“沒有。”他把她拉進懷裏。“念念說明天還要去。”她靠在他胸口。“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她像你。”她抬起頭。“像我什麽？”他笑了。“倔。”她也笑了。“像你。”
窗外，月亮很亮。她知道，從今以後，念念會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老師，自己的世界。而她，會一直看著她。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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