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三歲生日那天，溫以寧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她睜開眼，發現念念正踮著腳尖，努力夠床頭櫃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那裏麵是顧西洲昨晚放好的生日禮物，一條細細的銀鏈子，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念念，你在幹什麽？”溫以寧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念念嚇了一跳，手縮回來，轉過身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媽媽，我想看看是什麽。”她笑了，把念念拉進懷裏。“晚上才能拆。”念念靠在她肩上，有點不甘心。“媽媽，我三歲了，是大姑娘了。”溫以寧點點頭。“嗯，大姑娘了。”念念又問。“大姑娘不能提前看禮物嗎？”溫以寧想了想。“不能。”念念歎了口氣。“好吧。”
那天上午，念念自己穿好了裙子。是若溪寄來的，淡紫色的底，裙擺上繡著一圈小雛菊。她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媽媽，我好看嗎？”溫以寧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好看。”念念又轉了一圈。“媽媽，你幫我拍照，發給若溪阿姨。”溫以寧拿出手機，念念對著鏡頭擺了個姿勢，一隻腳踮起來，兩隻手提著裙擺，像個小公主。
照片發過去，若溪秒回。“念念太漂亮了！生日快樂！”念念湊過來看手機，笑了。“若溪阿姨說我漂亮。”她又跑到客廳，顧西洲正在掛最後幾個氣球。念念仰著頭看他。“爸爸，你幫我拍照，發給幹媽。”顧西洲蹲下來，念念又擺了個姿勢，這次是兩隻手比心。照片發給薑晚，薑晚回了一長串感歎號。“念念！幹媽馬上到！”
十點，門鈴響了。念念跑去開門，薑晚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大盒子。念念仰著頭。“幹媽，我三歲了。”薑晚蹲下來，把盒子遞給她。“念念，生日快樂。”念念抱著盒子跑進客廳，迫不及待地拆開。是一套小廚房，鍋碗瓢盆俱全，還有一個小烤箱。念唸的眼睛亮了。“幹媽，我可以做飯了！”薑晚點點頭。“嗯，你是小廚師了。”念念拿起小鏟子，假裝炒菜。“幹媽，你吃什麽？”薑晚想了想。“西紅柿炒雞蛋。”念念點點頭，認真地翻炒了幾下，然後把空盤子遞給她。“幹媽，好了。”薑晚接過盤子，假裝吃了一口。“好吃。”念念又拿起小鍋。“幹媽，我再給你做個湯。”薑晚笑了。“念念，你忙得過來嗎？”念念理直氣壯。“我是大廚。”
十點半，弟弟和小月來了。念念跑到門口接他們。“舅舅！小月姐姐！我三歲了！”溫以安把禮物遞給她。“念念，生日快樂。”念念接過來，是一套樂高，盒子上畫著一個大大的城堡。她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溫以安。“舅舅，這個好大。”溫以安蹲下來。“舅舅幫你搭。”念念搖搖頭。“我自己搭，我是大姑娘了。”溫以安笑了。“好，你自己搭。”
小月從包裏拿出一個手工縫製的小兔子，穿著淡紫色的小裙子，和念唸的裙子一模一樣。念念接過來，抱在懷裏。“小月姐姐，她和我一樣。”小月點點頭。“嗯，她是念唸的好朋友。”念念想了想。“她叫什麽名字？”小月說。“你給她取一個。”念念看著小兔子，認真地想了想。“叫小月。”小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叫小月。”念念抱著小兔子，跑到溫以寧麵前。“媽媽，這是小月姐姐送我的小兔子，她叫小月。”溫以寧看了看那隻小兔子，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小月姐姐縫的？”念念點點頭。“嗯，她和我一樣好看。”
十一點，若溪的視訊電話打來了。她站在洱海邊，背後是藍藍的水，白白的雲。念念湊到螢幕前。“若溪阿姨！我三歲了！”若溪笑了。“念念，生日快樂。阿姨在雲南，不能回去給你過生日了。”念念想了想。“沒關係，你下次回來再補。”若溪的眼眶熱了。“好，下次補。”念念又問。“若溪阿姨，你幫我看看洱海，我想它了。”若溪把鏡頭轉向洱海，水麵上波光粼粼，遠處有船慢慢劃過。念念看了很久。“若溪阿姨，洱海還是那麽好看。”若溪的聲音有點抖。“念念，你還記得。”念念點點頭。“記得，我記性很好的。”
十二點，蛋糕擺上了桌。上麵插著三根蠟燭，寫著“3”。念念站在蛋糕前，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沒有伸手去抓。她轉頭看著顧西洲。“爸爸，火不能碰，會燙。”顧西洲點點頭。“對，不能碰。”她又看向溫以寧。“媽媽，我要許願。”溫以寧點點頭。“好。”
念念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這次她許了很久，小嘴念念有詞。薑晚在旁邊等不及了。“念念，你許了什麽？”念念睜開眼，笑了。“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薑晚歎了口氣。“你每年都這麽說。”念念理直氣壯。“因為每年都靈啊。”
吹完蠟燭，念念開始拆禮物。若溪寄來的是一條小圍裙，白色的底，繡著“小廚師”三個字。念念穿上圍裙，拿起小鏟子，又開始炒菜。“幹媽，你還吃西紅柿炒雞蛋嗎？”薑晚笑了。“換一個。”念念想了想。“那西紅柿炒雞蛋加米飯。”薑晚笑出了聲。“好。”
弟弟送的樂高，念念坐在地上搭了一下午。城堡搭了一半，她累了，靠在沙發上。“舅舅，明天再搭。”溫以安點點頭。“好。”念念看著那個半成品的城堡。“舅舅，以後我要住這樣的房子。”溫以安問。“什麽樣的房子？”念念想了想。“有大窗戶的，能看到月亮的，院子裏有鞦韆的。”溫以安笑了。“好，以後舅舅給你畫。”
下午四點，客人們陸續走了。念念站在門口送他們，手裏抱著小月姐姐送的小兔子，身上穿著小廚師圍裙。薑晚走的時候，親了親她的額頭。“念念，幹媽走了。”念念點點頭。“幹媽，路上小心。”薑晚愣了一下。“念念，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個的？”念念笑了。“媽媽說的。”
弟弟和小月走的時候，念念拉著小月的手。“小月姐姐，下次你來，我給你做飯。”小月笑了。“好。”念念又問。“你喜歡吃什麽？”小月想了想。“你喜歡吃什麽？”念念想了想。“我喜歡吃蛋糕。”小月笑了。“那下次我給你帶蛋糕。”念念滿意地點點頭。“好。”
他們都走了。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念念抱著小兔子，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那些氣球和彩帶，像一個小將軍在檢閱自己的領地。
“媽媽。”念念忽然叫她。她走過去。“怎麽了？”念念仰著頭看她。“我今天開心。”她蹲下來，把念念拉進懷裏。“媽媽也開心。”念念靠在她肩上。“媽媽，我三歲了，是大姑娘了。”她點點頭。“嗯，大姑娘了。”念念又說。“媽媽，以後我保護你。”她的眼淚掉下來。“好。”念念伸手給她擦。“媽媽，你怎麽又哭了？”她笑了。“媽媽高興。”
那天晚上，念念自己洗了澡，自己換了睡衣，自己爬上床。她抱著小月兔子，蓋好被子。“媽媽，晚安。”溫以寧坐在床邊。“晚安，念念。”念念閉上眼睛，忽然又睜開。“媽媽。”“嗯？”“我愛你。”溫以寧的眼淚又掉下來。“媽媽也愛你。”念念笑了，這次真的閉上了眼睛。
溫以寧走出念唸的房間，顧西洲靠在走廊的牆上，看著她。“哭了？”她瞪他一眼。“沒有。”他把她拉進懷裏。“念念說以後保護你。”她靠在他胸口。“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她像你。”她抬起頭。“像我什麽？”他笑了。“倔。”她笑了。“像你。”
窗外，月亮很亮。她知道，從今以後，念念會越來越厲害。會自己穿衣服，會自己吃飯，會自己睡覺，會說“路上小心”，會說“我愛你”。她等著，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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