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歲生日之後沒幾天,溫以寧收到了一條微信。是弟弟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裏,他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大門口,手裏拿著畢業證書,笑得眼睛彎彎的。
下麵還有一行字。“姐,我畢業了。”
溫以寧看著那張照片,愣了好幾秒。然後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想起那年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說“姐,我不想治了”。想起她簽下契約的那個晚上,想起他出院時站在陽光下深吸一口氣的樣子。想起他說“姐,我想考研”,想起他說“姐,我想學建築設計”。現在他畢業了。她擦了擦眼淚,回複。“以安,恭喜你。”
溫以安很快回了。“姐,你哭了?”
她笑了。“你怎麽知道?”
他回。“因為你每次說恭喜,都是哭著說的。”
她看著那行字,又笑了。“週末回來嗎?姐給你做飯。”
他回。“好。”
那天晚上,她把這件事告訴顧西洲。“以安畢業了。”他把念念放在爬行墊上,走過來。“好事。”她點點頭。“嗯,好事。”他把她拉進懷裏。“溫以寧。”“嗯。”“你哭了?”她靠在他胸口。“沒有。”他笑了。“騙人。”她也笑了。
週末,溫以安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背著書包,比以前高了一點,也壯了一點。溫以寧看著他,眼眶熱了。“以安。”他走過來,抱住她。“姐,我回來了。”她拍拍他的背。“回來就好。”
那天中午,她做了一桌子菜。顧西洲打下手,念念在旁邊的餐椅上坐著,手裏抓著一塊餅幹,啃得滿臉都是。溫以安看著念念,笑了。“念念,舅舅畢業了。”念念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餅幹遞給他。溫以安愣住了。“姐,她給我了。”她走過來,看著念念。念念已經把餅幹遞出去了,手還舉著,等著他接。“以安,她給你,你拿著。”溫以安接過餅幹,念念看了他一會兒,又低頭去找別的吃的。找到一塊小饅頭,拿起來,繼續啃。溫以安看著手裏的餅幹,笑了。“念念,這是你給舅舅的畢業禮物。”念念當然聽不懂,但被他逗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粒一樣的小牙。
吃完飯,溫以安把畢業證書拿出來給她看。她接過來,翻開,看著上麵的字。“溫以安同學,完成本科學業,準予畢業。”她看了很久。“以安,你做到了。”他點點頭。“嗯,做到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以後呢?”他想了想。“找工作了。”她愣了一下。“不考研了?”他搖搖頭。“不考了。”她等著他往下說。他看著窗外。“姐,我想工作了。讀了這麽多年書,該賺錢了。”她的眼眶又熱了。“以安……”他笑了。“姐,你別哭。我長大了,該養你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姐不用你養,你養好自己就行。”
那天下午,溫以安在客廳裏陪念念玩。念念爬到他腿上,伸手抓他的眼鏡。他趕緊把眼鏡摘下來,念念抓了個空,愣了一下,然後哭了。他慌了。“念念,別哭。”念念不理他,繼續哭。他手忙腳亂地把眼鏡戴上,念念看到他戴眼鏡的樣子,不哭了,伸手去抓。他又摘下來,念念又哭了。他哭笑不得。“姐,她非要抓我的眼鏡。”她走過來,把念念抱起來。“念念,不能抓舅舅的眼鏡。”念念看著她,委屈地癟嘴。“媽媽……”她笑了。“媽媽在。”念念靠在她肩上,不鬧了。溫以安鬆了口氣。“姐,念念隻聽你的。”她笑了。“嗯,她聽我的。”
那天傍晚,溫以安要走了。她送到門口。“以安,找到工作記得告訴姐。”他點點頭。“好。”他看向顧西洲。“姐夫,我姐就拜托你了。”顧西洲點點頭。“會的。”他笑了。然後他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顧西洲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捨不得?”她靠在他懷裏。“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他長大了。”她笑了。“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想著弟弟穿學士服的樣子。她想著想著,笑了。“顧西洲。”“嗯。”“以安畢業了。”他點點頭。“嗯。”她靠在他懷裏。“真好。”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月亮很亮。她知道,從今以後,弟弟的路會越走越寬。而她,會一直看著他。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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