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會坐之後,溫以寧以為接下來該學爬了。可念念又不按套路出牌。她坐了一個月,坐到厭了,開始研究新專案——倒退。
七個月的時候,念念開始嚐試爬。不是往前爬,是往後爬。趴著,手撐著,屁股一撅,往後退一步。再撅,再退一步。退著退著,就退到爬行墊外麵去了。溫以寧把她抱回來,她又開始退。
“念念,你要去哪兒?”
念念不理她,繼續退。退到墊子邊緣,手摸到地板,愣了一下。然後她試探著往前看,好像在想“這是哪裏”。想了一會兒,又開始退。
顧西洲下班回來,看到念念在爬行墊上撅著屁股往後退,小臉上帶著專注的表情。他蹲下來,看著她。
“念念,你在幹什麽?”
念念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退。他笑了,把她抱起來,放在墊子中央。念念不甘心,又趴下,又開始退。
“她怎麽一直往後退?”
她靠在門框上。“不會往前。”
他愣了一下。“隻會往後?”
她點點頭。“嗯,好幾天了。”
他想了想。“那也挺厲害的。”
她笑出了聲。“你這是什麽標準?”
他一本正經地說。“爸爸標準。”
七個月半月的時候,念念終於學會往前爬了。不是那種標準的爬,是那種匍匐前進的爬。肚子貼著地,手往前扒,腿在後麵蹬,像一隻小蜥蜴。速度很慢,但方向對了。
那天下午,溫以寧在廚房熱奶,念念一個人在客廳的爬行墊上。她端著奶瓶出來的時候,看到念念已經不在墊子上了。
她愣住了。“念念?”
客廳裏沒有念念。她走到沙發邊,沒有。走到茶幾邊,沒有。走到書架邊,也沒有。
她急了。“念念!”
“咿呀。”聲音從餐桌那邊傳來。
她跑過去,看到念念趴在餐桌下麵,正抬頭看著她。小臉上沾著灰,頭發有點亂,但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說“媽媽,我爬過來了”。
她蹲下來,看著念念。“念念,你怎麽爬過來的?”
念念當然不會回答,隻是伸手要她抱。她把她抱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念念靠在她肩上,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講自己的冒險故事。
她抱著念念,笑了。“念念,你會爬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的時候,她把這件事告訴他。他蹲下來,看著念念。
“念念,你爬一個給爸爸看。”
念念看著他,沒動。他把一個彩色小玩偶放在爬行墊的另一頭,念念看著玩偶,眼睛亮了。她趴下,手撐著,腿蹬著,開始匍匐前進。一下,兩下,三下,爬到玩偶麵前,拿起來,塞進嘴裏。
他笑了。“念念,你真厲害。”
念念不理他,專注地啃玩偶。
第二天,薑晚來了。她把一個搖鈴放在爬行墊的另一頭,念念看著搖鈴,眼睛亮了。趴下,匍匐前進,爬到搖鈴麵前,拿起來,搖了搖,然後塞進嘴裏。
薑晚激動得不行。“念念會爬了!”
溫以寧笑了。“嗯,會了。”
薑晚蹲下來,看著念念。“念念,你再爬一個給幹媽看。”
念念已經把搖鈴啃夠了,放下,又開始爬。這次目標是沙發腿。爬過去,摸了一下,又轉向茶幾腿。爬過去,摸了一下,又轉向書架。薑晚跟在後麵,念念爬哪兒她跟哪兒。
“念念,你太厲害了。”
念念不理她,專注地探索新世界。
那天下午,弟弟也來了。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念念在爬行墊上轉圈。念念已經熟練了,不再匍匐前進,而是標準的爬。手膝著地,速度很快,方向也準。從墊子這頭爬到那頭,又從那頭爬回來。
溫以安蹲下來。“念念,到舅舅這兒來。”
念念看著他,沒動。他又拍了拍手。“念念,來。”
念念動了,爬過來,爬到他麵前,伸手抓他的褲腿。溫以安愣住了,然後笑了。他把念念抱起來,念念靠在他肩上,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
“姐,她認識我了。”
她走過來。“嗯,認識你了。”
溫以安抱著念念,眼眶紅了。“念念,舅舅愛你。”
念念當然聽不懂,但被他抱著,舒服地蹭了蹭。
念念會爬之後,世界又變大了。以前隻能看到爬行墊上的東西,現在可以看到整個客廳。沙發、茶幾、書架、餐桌,都是她的新領地。她每天爬來爬去,樂此不疲。溫以寧跟在後麵,怕她撞到,怕她摔倒,怕她爬到不該爬的地方。
顧西洲買了防護角,把茶幾的四個角包起來。買了防護條,把書架的邊緣貼起來。買了插座保護蓋,把所有的插座都蓋上。他蹲在地上,一個一個檢查,看有沒有遺漏的地方。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顧西洲,你比我還緊張。”
他抬起頭。“緊張嗎?”
她點點頭。“特別緊張。”
他想了想。“那正常。”他說,“第一次當爸爸。”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想著今天的事。
“顧西洲。”
“嗯。”
“念念會爬了。”
他點點頭。“嗯。”
她笑了。“她爬得好快。”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像你。”
她抬起頭。“又像我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像我。”
她笑了。“你每次都這麽說。”
他也笑了。“因為是真的。”
她靠在他懷裏。“顧西洲。”
“嗯。”
“你說,她下一個會什麽?”
他想了想。“會站。”
她抬起頭。“你怎麽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因為書上寫的。”
她笑了。“你還在看書?”
他點點頭。“嗯,一直在看。”
她的眼眶熱了。“顧西洲……”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窗外,月亮很亮。她知道,從今以後,念念會越來越厲害。會爬,會站,會走。她等著那一天,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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