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出生的第十天,溫以寧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碎片化睡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了。
念唸的作息像個迷,你永遠不知道她下一覺會睡多久,也永遠不知道她下一次哭會在什麽時候。
白天還好,有顧西洲幫忙。晚上他也要上班,她捨不得叫他,就自己扛。
可扛著扛著,就扛不住了。
那天淩晨兩點,念念又哭了。
溫以寧從床上彈起來,走過去,抱起她。
“念念,怎麽了?”
念念不理她,繼續哭。
她摸了摸尿布,幹的。
“不是尿了。”
她又試了試餵奶,念念吸了兩口,又吐出來。
“也不是餓了。”
她抱著念念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拍拍背,哼著歌。
念念哭得更厲害了。
她看著懷裏這個小小的、皺著臉的、哭得聲嘶力竭的小人兒,自己也快哭了。
“念念,你到底怎麽了?”
門輕輕推開了。
顧西洲站在門口,頭發有點亂,眼睛還有點迷糊。
“怎麽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她一直哭,我不知道怎麽辦。”
他走過來,把念念接過去。
念唸到了他懷裏,哭聲小了一點,但還在抽抽搭搭。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念念,爸爸在,別哭了。”
念念不理他,繼續哭。
他又換了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
念唸的哭聲斷斷續續,像是累了,又像是還想哭。
他一邊拍一邊走,從窗邊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到窗邊。
走了好幾圈,念唸的哭聲終於小了。
最後,變成了一抽一抽的抽泣。
他低頭看了看,念念閉著眼睛,小嘴還在一動一動的。
“睡著了?”
她湊過來看。
“好像是。”
他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回小床,蓋好小被子。
兩個人站在小床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臉。
念念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很平穩。
她看了很久。
“顧西洲。”
“嗯。”
“你怎麽每次都哄得好?”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可能她心疼我。”
她笑了。
“纔不是,她心疼我。”
他也笑了。
兩個人回到床上,躺下。
她靠在他懷裏。
“顧西洲。”
“嗯。”
“你明天還要上班,以後晚上我來。”
他低頭看著她。
“不行。”
她抬起頭。
“為什麽?”
他看著她。
“因為我也要當爸爸。”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以後半夜她醒了,你叫我。”
她靠在他懷裏。
“可是你上班會困……”
他笑了。
“困就困。”他說,“當爸爸哪有不困的。”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又醒了兩次。
每次都是他起來,泡奶粉,餵奶,換尿布,哄睡。
她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
第一次的時候,他還有點手忙腳亂。奶粉倒多了,水溫沒試好,念念等得不耐煩了,哭得更厲害。
他一邊哄一邊說。
“念念,等一下,馬上就好。”
念念不聽,繼續哭。
他把奶粉泡好,試了試溫度,塞進念念嘴裏。
念念吸了一口,不哭了。
他鬆了一口氣。
她躺在床上,笑了。
第二次的時候,他已經熟練多了。奶粉的量剛好,水溫剛好,念念還沒開始大哭,奶嘴已經塞進嘴裏了。
念念吸著奶,眼睛半睜半閉,一臉享受。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喝奶,嘴角一直翹著。
喝完奶,他把念念豎起來,輕輕拍著背。
念念打了個嗝,然後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把她放回小床,蓋好小被子。
轉過身,看到她正看著他。
“怎麽不睡?”
她笑了。
“看你。”
他走過來,躺下,把她拉進懷裏。
“有什麽好看的?”
她想了想。
“你當爸爸的樣子,”她說,“好看。”
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去廚房了。
她下樓,看到他在煮麵,念念在旁邊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昨晚沒睡好?”
他回過頭。
“還行。”
她靠在他背上。
“騙人。”
他笑了。
“有點困。”他說,“但值得。”
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那天下午,薑晚來了。
看到顧西洲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她笑了。
“顧先生,昨晚沒睡好?”
他點點頭。
“嗯,念念半夜醒了。”
薑晚看了看念念。
“念念,你爸爸的黑眼圈是你弄的,知道嗎?”
念念當然不知道,正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溫以寧笑了。
薑晚看著她。
“你倒是睡得挺好。”
她笑了。
“他讓我睡的。”
薑晚看向顧西洲。
“顧先生,你真好。”
他搖搖頭。
“應該的。”
那天晚上,念念又醒了。
他剛要起來,她按住他。
“我來。”
他看著她。
“你睡。”
她搖搖頭。
“昨晚你來的,今晚我來。”
他想了想。
“那一起。”
她笑了。
“好。”
兩個人一起起來,泡奶粉,餵奶,換尿布,哄睡。
配合得越來越默契了。
念念喝完奶,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他把她放回小床,蓋好小被子。
她站在旁邊看著。
“顧西洲。”
“嗯。”
“我們是不是越來越厲害了?”
他笑了。
“嗯。”
她靠在他肩上。
“顧西洲。”
“嗯。”
“當爸爸媽媽好累。”
他把她抱進懷裏。
“累,但開心。”
她笑了。
“嗯,開心。”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會有很多個這樣的夜晚。
累,但值得。
因為有他,有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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