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吐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那一個月裏，溫以寧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苦都受完了。
早上吐，中午吐，晚上吐。
聞到油煙味吐，看到油膩的東西吐，有時候什麽都沒幹，就是吐。
顧西洲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心疼，再到最後的無奈。
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給她倒水，給她擦臉，給她煮清淡的粥。
可她還是瘦了。
第五週的某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忽然發現胃裏沒有那種翻湧的感覺了。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
沒有想吐的感覺。
她又躺下，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
她試著站起來，走到衛生間。
還是沒有。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臉色好了一點，眼睛也有光了。
她笑了。
下樓的時候，顧西洲正在廚房裏忙。
看到她下來，他問。
“今天怎麽樣？”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不吐了。”
他愣了一下。
轉過身，看著她。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她說，“今天早上一點都沒吐。”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溫以寧……”
她笑了。
“終於熬過去了。”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太好了。”
她靠在他懷裏。
“嗯，太好了。”
那天早上，他做了她最愛吃的番茄雞蛋麵。
她吃了滿滿一碗，一點都沒吐。
他在對麵看著，笑得像個傻子。
她看著他，也笑了。
孕吐過去之後，日子變得舒服多了。
她開始能正常吃飯，正常睡覺，正常活動。
肚子也慢慢大了起來。
五個月的時候，已經能看出明顯的弧度了。
她每天都要站在鏡子前看很久，摸摸肚子，和裏麵的人說說話。
顧西洲有時候會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一起看著鏡子裏的她。
“又大了。”
她點點頭。
“嗯，每天都在長。”
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她在裏麵幹什麽？”
她笑了。
“可能在睡覺。”
他點點頭。
“那別吵她。”
她笑出了聲。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準備睡覺。
忽然，她感覺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像小魚吐了個泡泡。
她愣住了。
“顧西洲。”
“嗯？”
“她動了。”
他也愣住了。
“什麽？”
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等著。”
兩個人一起等。
等了幾秒，又動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明顯一點。
他感覺到了。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這是……”
她點點頭。
“胎動。”她說，“第一次。”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溫以寧……”
她笑了。
“感覺到了嗎？”
他點點頭。
“嗯。”他說，“感覺到了。”
她又拉著他的手，放在剛才的位置。
又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肚子。
“你好。”他輕聲說，“我是爸爸。”
她聽著他的話，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他們一直等到很晚。
每次胎動，他都會湊過去，輕輕說幾句話。
“你好。”
“我是爸爸。”
“你要乖乖的，別讓媽媽太累。”
她聽著他的話，又哭又笑。
“顧西洲。”
“嗯。”
“你這樣，她會記住的。”
他看著她。
“記住什麽？”
她笑了。
“記住爸爸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又低下頭，對著肚子說。
“那爸爸多說幾句。”
她笑出了聲。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想著剛才的事。
第一次胎動，他緊張得手都在抖。
他說，你好，我是爸爸。
他說，你要乖乖的，別讓媽媽太累。
她想著想著，笑了。
“顧西洲。”
“嗯。”
“你說，她會像誰？”
他想了想。
“像你。”
她抬起頭。
“為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
“因為像你好看。”
她笑了。
“萬一像你呢？”
他想了想。
“也好看。”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會有很多這樣的第一次。
第一次聽到心跳，第一次看到臉，第一次抱在懷裏。
她等著。
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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