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愣了幾秒。
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金黃金黃的,照在床上,照在她臉上。
她側過頭,看了看旁邊的位置。
空的。
枕頭上有輕微的壓痕,被子有被掀開過的痕跡,可人已經不在了。
他走了。
溫以寧躺在那兒,心裏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昨晚還抱著她睡覺的人,今早就不見了。
她坐起來,看了看床頭櫃。
沒有便簽。
沒有字條。
什麽都沒有。
她愣了幾秒,然後下床,走出他的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
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推開門看了一眼。
她的房間和她離開時一樣,床鋪整齊,窗簾拉著,沒人來過。
他走了。
去公司了。
還是……不想麵對她?
她不知道。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
餐桌上,顧西洲不在。
隻有保姆在擺放早餐。
“溫小姐,早。”保姆看到她,笑了笑,“先生一早就走了,說是有早會。他讓我跟您說一聲。”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他讓保姆跟她說一聲?
“他……自己沒說嗎?”
“先生走的時候您還沒醒,”保姆說,“他特意交代我,等您醒了告訴您。”
溫以寧點點頭,在餐桌前坐下。
看著那些精緻的早餐,她忽然沒什麽胃口。
她拿起筷子,隨便吃了幾口,就上樓了。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插花課上,周老師說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茶道課上,陳老師讓她品茶,她喝了一口,什麽都沒嚐出來。
腦子裏全是那個人。
他走了。
他讓保姆跟她說一聲。
他自己沒說。
為什麽不自己說?
怕她醒著尷尬?還是……不想麵對她?
她不知道。
傍晚的時候,薑晚打電話來。
“寧寧,幹嘛呢?”
“沒幹嘛。”
“你弟快出院了吧?”
“嗯,下週。”
“那到時候我去接他。”薑晚頓了頓,“對了,你最近怎麽樣?”
溫以寧沉默了幾秒。
“晚晚。”
“嗯?”
“我問你個問題。”
“問。”
“如果一個男人,早上趁你還沒醒就走了,讓保姆跟你說一聲,這說明什麽?”
薑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問:“顧西洲?”
溫以寧沒說話。
薑晚懂了。
“寧寧,”她的聲音認真起來,“你和他,現在到底是什麽關係?”
溫以寧張了張嘴,卻答不上來。
什麽關係?
契約關係。
她是替身。
他是雇主。
可他們睡在一起了。
他抱著她睡覺,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說“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然後早上趁她沒醒就走了。
這算什麽?
“我不知道。”她說。
薑晚歎了口氣。
“寧寧,我跟你說,這種男人,你摸不透的。”
溫以寧沒說話。
“他是不是對你好?”
“嗯。”
“是不是讓你覺得他喜歡你?”
“……嗯。”
“可他又不說清楚,對不對?”
對。
他從沒說過“我喜歡你”。
他說過“想見你”,說過“你是溫以寧”,說過“等我想明白再說”。
可他從沒說過那三個字。
“晚晚,我該怎麽辦?”
薑晚沉默了一會兒。
“寧寧,你聽我說。”
“嗯。”
“你喜不喜歡他?”
溫以寧愣住了。
她喜不喜歡他?
喜歡吧。
不然怎麽會每天煮麵等他回來?怎麽會在他站在門外的時候心跳加速?怎麽會在他懷裏睡得那麽安心?
可喜歡有什麽用?
他沒說。
他什麽都沒說。
“我不知道。”她說。
薑晚又歎了口氣。
“那你就等著吧。”她說,“等他說明白。他不說明白,你就別往心裏去。”
“可我已經……”
“已經什麽?”
溫以寧沒說完。
她已經往心裏去了。
她已經把他放進去了。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
“沒什麽。”她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看著窗外發呆。
天慢慢黑了。
她下樓,煮了麵。
兩碗。
一碗她的,一碗他的。
她把他的那碗放在桌上,等著。
七點,他沒回來。
八點,他沒回來。
九點,他還是沒回來。
麵涼了。
她把那碗麵倒掉,洗碗,上樓。
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
手機在旁邊,螢幕是黑的。
沒有訊息。
沒有電話。
什麽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溫以寧,你在幹什麽?
你隻是替身。
他昨天抱你睡覺,今天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
這纔是現實。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樓下有聲音。
開門的聲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是腳步聲。
上樓。
越來越近。
走到她門口——
停了。
溫以寧屏住呼吸。
和那幾晚一樣。
門外的人站著,不動。
她等著他敲門。
可他沒敲。
隻是站著。
她等著,等著,等著。
然後她聽見腳步聲響起。
離開的。
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關上。
一切歸於寂靜。
溫以寧躺在黑暗裏,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回來了。
他站在她門口。
他沒敲門。
他走了。
為什麽?
為什麽不敲門?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夜,她睡不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餐。
顧西洲已經在了。
看到她下來,他抬起頭。
“早。”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淡淡的。
溫以寧在他對麵坐下。
“早。”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她沒抬頭。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
“昨天公司有事。”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他在解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正在看報紙,表情和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麽。
“嗯。”她說。
沉默了幾秒,他又說。
“回來晚了。”
“嗯。”
“麵……煮了嗎?”
她看著他。
他的目光還落在報紙上,可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
“煮了。”她說。
“涼了?”
“涼了。”
他沉默了幾秒。
“今晚,”他說,“我早點回。”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難過,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上來。
“好。”她說。
他“嗯”了一聲,繼續看報紙。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早餐,他站起來,準備去公司。
走到門口,他停下。
“溫以寧。”
她抬頭。
他背對著她,沒回頭。
“昨晚,”他說,“我站在你門口。”
她愣住了。
他知道她聽見了?
“我知道。”她說。
他沉默了幾秒。
“為什麽不敲門?”她問。
他沒回答。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怕你不想見。”
溫以寧的心揪了一下。
怕她不想見?
她什麽時候不想見他了?
她天天煮麵等他回來,夜夜聽著他的腳步聲入睡,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心跳得快要蹦出來——
她怎麽會不想見?
“顧西洲。”她開口。
他回過頭。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想見你?”
他愣住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離他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昨晚,”她說,“我等你敲門等了很久。”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後來你走了,”她說,“我一夜沒睡著。”
他抬起手,落在她臉上。
他的手指有點涼,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溫以寧。”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我……”
他頓了頓。
她等著他。
“我不會。”他說。
溫以寧愣住了。
不會什麽?
“不會說那些話。”他看著她的眼睛,“不會哄人,不會表達。”
“可我想讓你知道——”
他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握住她的手。
“你在這兒。”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直在。”
溫以寧感受著他胸口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和她的一樣快。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顧西洲。”她說。
“嗯。”
“你是個傻子。”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我知道。”
她看著他笑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糾結、那些失眠、那些胡思亂想,都值了。
這個男人,不會說好聽的話。
可他會站在她門口,會怕她不想見,會把她按在心口說“你在這兒”。
這就夠了。
“今晚,”她說,“早點回來。”
“好。”
“我給你煮麵。”
“好。”
他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和昨晚一樣輕。
和昨晚一樣暖。
然後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出門。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視線裏。
她伸手摸了摸額頭。
他吻過的地方。
還留著一點溫熱。
她笑了。
轉身進屋。
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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