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起了雨。
溫以寧是被雷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房間裏黑漆漆的,隻有閃電劃過時瞬間照亮一切,然後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轟隆隆——
雷聲滾過,震得窗戶都在抖。
她蜷縮在被子裏,心跳得厲害。
她不怕打雷。
從小就不怕。
可今晚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那一聲聲雷響,她總覺得心裏慌慌的。
也許是因為這棟房子太大了。
也許是因為太黑了。
也許是因為——
她忽然想起隔壁那個人。
他睡著了嗎?
也在聽雷聲嗎?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
睡覺。
又一道閃電。
轟隆隆——
她睜開眼。
然後她聽見了敲門聲。
篤篤篤。
很輕,被雷聲蓋住了一大半。
可她聽見了。
她坐起來,看著那扇門。
“誰?”
門外沉默了一秒。
“我。”
溫以寧愣住了。
是他。
她下床,走過去,開啟門。
顧西洲站在門外,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走廊裏很暗,隻有偶爾閃過的電光照亮他的臉。
“怎麽了?”她問。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不自在。
“睡不著。”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他睡不著,所以來敲她的門?
“那……”
“能進來嗎?”他問。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半夜睡不著,跑來敲她的門,問能不能進來。
她側身,讓開門口。
他走進去。
溫以寧關上門。
房間裏很暗,隻有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著,和那天晚上一樣。
他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該坐哪兒。
溫以寧指了指床。
“坐那兒吧。”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溫以寧也坐過去,和他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窗外雷聲滾滾,雨嘩啦啦地下。
沉默了一會兒,溫以寧開口。
“為什麽睡不著?”
他看著窗外,沒回頭。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肩膀有點僵。
他是在緊張嗎?
顧西洲會緊張?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顧總。”
他回頭。
“您……是不是怕打雷?”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不是。”他說。
可他的語氣,不那麽肯定。
溫以寧笑了。
“您怕打雷。”
“不是。”
“就是。”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移開目光。
“……有一點。”
溫以寧笑出了聲。
顧西洲怕打雷。
那個冷得像冰山的男人,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總裁,那個高高在上的顧氏集團掌舵人——
怕打雷。
她笑得停不下來。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點無奈。
“笑夠了?”
她捂著嘴,點點頭。
可還是忍不住笑。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別笑了。”
她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亮的。
她忽然不笑了。
因為離得太近了。
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近得能看清他眼睛裏自己的倒影。
“顧總……”她開口,聲音有點幹。
他沒說話。
隻是看著她。
然後他的手,從她頭頂滑下來。
落在她臉上。
溫以寧愣住了。
他的手指很涼,輕輕地碰著她的臉。
像怕驚動什麽。
“溫以寧。”他開口,聲音很低。
“嗯。”
“我……”
他沒說完。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
轟隆隆——
他下意識往她這邊靠了一點。
溫以寧看到了。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隻能握住他幾根手指。
可她在用力。
握得很緊。
“別怕。”她說,“我在這兒。”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碎了。
然後又拚起來。
拚成另一種樣子。
他沒說話。
隻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放在她床上。
雷聲還在響。
雨還在下。
可溫以寧忽然覺得,那些聲音,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過了很久,他開口。
“溫以寧。”
“嗯。”
“我能……”
他頓了頓。
溫以寧等著他。
“我能躺一會兒嗎?”
她愣住了。
躺一會兒?
躺哪兒?
躺她床上?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見她沒說話,準備站起來。
“算了,我——”
“好。”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躺吧。”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點不確定。
“真的?”
她點點頭。
他慢慢躺下去。
躺在她的床上,枕著她的枕頭。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太不真實了。
顧西洲躺在她的床上。
穿著睡衣,頭發有點亂,眼睛看著她。
她猶豫了一下,也在他旁邊躺下。
兩個人並排躺著,看著天花板。
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可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窗外的雷聲漸漸小了,雨也慢慢停了。
安靜下來。
“顧總。”她開口。
“嗯。”
“你睡著了嗎?”
“沒。”
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輪廓很好看。
“那你怕打雷,以前怎麽辦?”
他沉默了幾秒。
“熬著。”
溫以寧心裏一酸。
熬著。
一個人,熬過每一個打雷的夜晚。
“那以後,”她說,“不用熬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兩個人麵對麵,躺著。
很近。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以後,”她說,“你可以來敲門。”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溫以寧。”
“嗯。”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
可她就是想說。
“知道。”她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溫以寧愣住了。
他的手臂環著她,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很緊。
緊得她能聽見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和她的一樣快。
“顧西洲……”她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
“別動。”他說,聲音有點啞,“就這樣,待一會兒。”
她不動了。
靠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慢慢變成一個頻率。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平穩。
睡著了。
他睡著了。
在她的床上,在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睡著了。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睡著了的樣子,沒那麽冷了。
眉頭舒展開,嘴角也放鬆了。
像個大男孩。
她輕輕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醒。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溫以寧笑了。
她把頭靠回他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雨停了。
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落在兩個人身上。
溫以寧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好。
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照得滿室明亮。
她動了動,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
她坐起來,愣了幾秒。
昨晚的事,是夢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睡衣,睡在自己的床上。
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說明他走了很久。
是夢嗎?
她不知道。
她下床,洗漱,換好衣服。
下樓。
餐桌上,顧西洲已經在了。
看到她下來,他抬起頭。
“早。”
“早。”
她在他對麵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幾口,她忍不住抬頭看他。
他正在看報紙,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的。
和平時一樣。
好像昨晚什麽都沒發生。
她有點失望。
也許真的是夢吧。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
“昨晚。”
她抬頭。
他看著報紙,沒看她。
“不是夢。”
溫以寧愣住了。
不是夢?
那他……
他翻了一頁報紙。
“今晚,”他說,“還來敲門。”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他“嗯”了一聲,繼續看報紙。
可他的嘴角,翹起來了。
她看到了。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精緻的菜上,落在他翻報紙的手指上。
她忽然覺得,這頓飯,特別香。
窗外,天很藍。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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