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的案子塵埃落定之後,日子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是真正的、從心底裏透出來的平靜。
溫以寧以為,從今以後,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每天一起吃早餐,他看報紙,她看他。
白天他上班,她在家看書、畫畫、等太陽落山。
晚上他回來,她煮麵,他從身後抱住她。
然後一起看月亮,一起說晚安,一起睡著。
多好。
可第三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正看著她。
不是平時那種溫柔的目光,而是有點猶豫的、想說又不想說的那種。
她愣了一下。
“怎麽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公司有點事,”他說,“要出差三天。”
她愣住了。
“出差?”
他點點頭。
“嗯。”他說,“一個專案出了點問題,需要我去處理。”
她看著他。
“三天?”
他點點頭。
“三天。”他說,“最多三天。”
她沒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溫以寧。”
“嗯。”
“捨不得?”
她靠在他胸口。
“嗯。”她說,“有點。”
他笑了。
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我也捨不得。”
她抬起頭。
“那你別去了。”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行。”他說,“得去。”
她當然知道得去。
隻是捨不得。
那天上午,他收拾行李。
她站在旁邊看著。
一件襯衫,兩件襯衫,三條領帶,一套西裝。
她看著看著,忽然問。
“那邊冷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沒去過。”
她轉身,去衣櫃裏拿了一件厚外套。
“帶上這個。”她說,“萬一冷。”
他笑了。
接過外套,放進行李箱。
她又拿了一盒胃藥。
“你胃不好,在外麵別亂吃。”
他點點頭。
“好。”
她又拿了一包他愛吃的餅幹。
“路上餓的時候吃。”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溫以寧。”
“嗯。”
“你比我媽還囉嗦。”
她瞪他一眼。
“嫌我囉嗦?”
他搖頭。
“不嫌。”他說,“喜歡。”
她臉紅了。
低下頭,繼續往箱子裏塞東西。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夠了。”他說,“三天而已。”
她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她說,“就是忍不住。”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那天下午,他出發了。
她送到門口。
他站在車邊,看著她。
“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
“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然後上車。
車子啟動,慢慢駛遠。
她站在門口,看著車消失在視線裏。
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進屋。
客廳裏很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
可她覺得,有點空。
第一天。
她起得很早。
習慣性地往身邊看了一眼。
空的。
她愣了一下,纔想起來他出差了。
下樓,廚房裏沒有聲音。
她自己做早餐。
煮了麵,盛了一碗。
坐在餐桌前,對麵空空的。
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拿起手機,給他發微信。
“到了嗎?”
他秒回。
“到了。”
她笑了。
“那邊冷嗎?”
他回。
“不冷。”
她又問。
“吃飯了嗎?”
他回。
“吃了。”
她看著那些簡短的回複,嘴角一直翹著。
雖然隻有幾個字,但知道他在那兒,就安心了。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
她開始習慣一個人了。
自己做早餐,自己吃,自己洗碗。
坐在沙發上看書,看到有趣的段落,想跟他說。
拿起手機,又放下。
他在忙。
不能打擾。
下午的時候,薑晚打電話來。
“寧寧,幹嘛呢?”
她靠在沙發上。
“在家。”
薑晚愣了一下。
“一個人?”
她點點頭。
“嗯,他出差了。”
薑晚笑了。
“怎麽?想他了?”
她臉紅了。
“有點。”
薑晚笑得更厲害了。
“寧寧,你完了。”
她歎了口氣。
“我知道。”
掛了電話,她繼續靠在沙發上。
看著窗外的陽光。
想著他什麽時候回來。
第二天,也過去了。
第三天。
她起得特別早。
五點就醒了。
再也睡不著。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數著時間。
還有幾個小時他就回來了。
她想著想著,笑了。
起來,洗漱,做早餐。
今天要做他愛吃的。
把家裏收拾一下。
換上新床單。
等他回來。
下午四點,她開始坐立不安。
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看看手機。
他沒有發訊息來。
她也沒發,怕他在路上開車。
五點。
六點。
七點。
天黑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路。
等著車燈亮起來。
等了很久很久。
手機忽然響了。
是他的微信。
“堵車,晚一點。”
她看著那條訊息,鬆了一口氣。
回複。
“好,等你。”
八點。
九點。
終於,遠處有車燈亮起來。
她跑出去。
站在門口,看著車越來越近。
停下來。
車門開啟,他走下來。
她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他接住她,抱緊。
“顧西洲……”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我回來了。”
她靠在他懷裏。
“三天,”她說,“好久。”
他笑了。
“我也覺得。”
那天晚上,她煮了麵。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
她炒菜,他站在旁邊遞調料。
她回頭看他。
“你怎麽一直跟著我?”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因為,”他說,“想你了。”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裏,繼續炒菜。
吃完飯,她去洗碗。
他跟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她笑了。
“顧西洲。”
“嗯。”
“你今天怎麽一直抱著我?”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因為,”他說,“三天沒抱了。”
她心裏甜甜的。
“那今天讓你抱個夠。”
他笑了。
“好。”
洗完碗,他們坐在沙發上。
她靠著他,他握著她的手。
電視裏放著什麽,誰也沒看。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以後,”她說,“別出差了。”
他低頭看著她。
“好。”
她愣了一下。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他說,“以後讓他們去。”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顧西洲。”
“嗯。”
“你真好。”
他把她拉進懷裏。
“溫以寧。”
“嗯。”
“你知道嗎,”他說,“這三天,我也想你。”
她靠在他胸口。
“想什麽?”
他想了想。
“想你在幹什麽,”他說,“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想你會不會又在窗邊發呆。”
她抬起頭。
“你怎麽知道我在窗邊發呆?”
他笑了。
“因為,”他說,“我也在窗邊發呆。”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發呆。
因為他在。
不管他在哪兒,都會想著她。
不管她在哪兒,都會等著他。
這就是他們的三天之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