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一直沒睡著。
不是失眠,是不想睡。
她躺在顧西洲懷裏,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很有力。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她想著想著,眼眶又熱了。
“還不睡?”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她抬起頭。
“你怎麽知道我沒睡?”
他低頭看著她。
“你一直往我懷裏鑽。”
她臉紅了。
“我沒有。”
他笑了。
“有。”
她靠回他懷裏。
“顧西洲。”
“嗯。”
“你今天見到的那個人,”她頓了頓,“他跟你說了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說了很多。”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很輕。
“他說,他做那些事,是為了活。”
她愣了一下。
“為了活?”
他點點頭。
“嗯。”他說,“他從底層爬上來,一步走錯就是萬丈深淵。”
她聽著,心裏有點複雜。
“那你怎麽說的?”
他想了想。
“我沒說什麽。”他說,“就是聽他說。”
她靠在他懷裏。
“後來呢?”
他低頭看著她。
“後來,”他說,“我告訴他,我父親說不恨他。”
她的眼眶熱了。
“他怎麽說的?”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他蹲下來,”他說,“哭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
“顧西洲……”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以寧。”
“嗯。”
“你知道嗎,”他說,“那一刻,我突然不恨了。”
她抬起頭。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他說,“看到他那樣,我突然覺得,恨不起來了。”
她看著他,心裏又酸又暖。
這個男人,經曆了那麽多,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顧西洲。”
“嗯。”
“你真好。”
他笑了。
“你也是。”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聊他見到的那個人,聊他父親的事,聊那些年的恩怨。
說到最後,她問。
“那他呢?現在在哪兒?”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還在那兒。”他說,“他沒跑。”
她愣了一下。
“他為什麽不跑?”
他想了想。
“他說,跑不動了。”
她的心揪了一下。
“那……會有人去抓他嗎?”
他點點頭。
“會。”他說,“我已經通知人了。”
她靠在他懷裏。
“那他……”
他低頭看著她。
“他會為自己的事付出代價。”他說,“但至少,他不用再跑了。”
她聽著,心裏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那個人,做了那麽多壞事。
可他也是個可憐人。
她歎了口氣。
“顧西洲。”
“嗯。”
“你說,他會在裏麵待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這是他該受的。”
她點點頭。
“也是。”
那天晚上,她終於睡著了。
在他懷裏,睡得很沉。
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半個房間。
他不在身邊。
她愣了一下,然後聽見樓下有聲音。
是廚房傳來的。
她笑了。
起床,下樓。
廚房裏,他正在煮麵。
看到她,他回過頭。
“醒了?”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嗯。”
他把火關了,轉過身。
低頭看著她。
“睡得好嗎?”
她點點頭。
“好。”她說,“特別好。”
他笑了。
“那就好。”
她靠在他懷裏。
“顧西洲。”
“嗯。”
“今天你還去公司嗎?”
他想了想。
“不去。”他說,“在家陪你。”
她抬起頭。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他說,“陪你一天。”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天上午,他們哪兒也沒去。
就坐在沙發上,聊天,看電視,發呆。
她靠著他,他握著她的手。
很安靜,很舒服。
下午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來。
“嗯……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看著她。
她問。
“誰?”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那個人,”他說,“被抓了。”
她愣了一下。
“這麽快?”
他點點頭。
“嗯。”他說,“他自首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首?”
他點點頭。
“嗯。”他說,“他主動去自首的。”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繼續說。
“他說,不想再跑了。”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溫以寧。”
“嗯。”
“都結束了。”他說。
她靠在他胸口。
“嗯。”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做了晚飯。
他炒菜,她打下手。
兩個人擠在廚房裏,偶爾撞到一起,然後笑。
吃完飯,她去洗碗。
他跟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她笑了。
“顧西洲。”
“嗯。”
“你今天怎麽一直跟著我?”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因為,”他說,“怕你不見。”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靠在他懷裏,慢慢洗碗。
“不會不見的。”她說,“我在。”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洗完碗,他們坐在陽台上。
月亮很亮,灑在兩個人身上。
她靠著他,他看著遠方。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那個人自首前,跟你說了什麽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他說了一句話。”
她等著。
他低頭看著她。
“他說,”他頓了頓,“謝謝你替父親來看我。”
她的眼淚掉下來。
“顧西洲……”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
“別哭。”他說,“都過去了。”
她點點頭。
靠在他懷裏。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那些年的恩怨,真的結束了。
那個人自首了。
他回來了。
他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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