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又失眠了。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期待,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那句“如果想看,就敲門”是她說的。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在幹什麽?邀請他敲門?敲什麽門?敲她的門?半夜三更,他敲她的門,然後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溫以寧,你瘋了。
一定是瘋了。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她隻能祈禱他忘了,或者他根本沒當回事。
第二天一整天,溫以寧都在躲著顧西
早餐她沒下樓吃,讓保姆送到房間。下午的插花課她上得心不在焉,周老師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在房間裏發呆。晚飯她也沒下去,還是讓保姆送上來。
保姆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但沒問什麽。
溫以寧知道這樣很慫。
可她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那句話太曖昧了。
“如果想看,就敲門。”
聽起來就像——我在等你。
可她真的在等他嗎?
她不知道。
晚上十點,她關燈上床。
躺下,閉上眼睛。
耳朵卻在聽。
十一點,樓下的門開了。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腳步聲上樓。
越來越近。
走到她門口——
停了。
溫以寧屏住呼吸。
他真的來了。
門外的人站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敲門了。
然後她聽見——
篤篤篤。
三聲,很輕。
溫以寧坐起來,看著那扇門。
心跳得砰砰砰的。
她又躺下去。
又坐起來。
又躺下去。
門外的人沒有再敲。
隻是站著。
溫以寧深吸一口氣,下床,赤著腳,走到門邊。
手放在門把手上。
深吸一口氣。
擰開。
門開了。
顧西洲站在門外,穿著家居服,頭發有點亂,像是剛洗完澡沒多久。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不確定。
“你說,想看就敲門。”他說。
溫以寧看著他,忽然想笑。
他真的來了。
因為她說了一句話,他就來了。
“所以您就敲了?”
“嗯。”
“敲了之後呢?”
他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過這個問題。
溫以寧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沒那麽可怕了。
他也會緊張,也會不確定,也會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幹什麽。
她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坐坐?”
顧西洲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亮了。
他走進去。
溫以寧關上門。
房間裏沒開大燈,隻開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光照著,很暗,很柔和。
顧西洲站在房間中央,不知道該坐哪兒。
溫以寧指了指窗邊的椅子。
“坐那兒吧。”
他走過去,坐下。
溫以寧坐回床邊。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坐著。
誰也沒說話。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
溫以寧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好笑。
這是她的房間,她是替身,他是雇主。半夜三更,他敲門,她讓他進來,然後兩個人坐著,誰也不說話。
像兩個傻子。
“笑什麽?”他問。
溫以寧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真的笑了。
“沒什麽。”她收了笑,“就是覺得……挺奇怪的。”
“哪裏奇怪?”
“您和我,”她說,“坐在這裏。”
他看著她,沒說話。
溫以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
“要喝水嗎?”
“不用。”
“那……要聊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溫以寧忽然發現,這個男人說“不知道”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不知道,是那種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的不知道。
“那我問吧。”她說。
他點頭。
“您為什麽站在我門口?”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一點複雜。
“想見你。”
溫以寧愣住了。
想見你。
三個字,很輕,可她聽得清清楚楚。
“為什麽?”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可這一次,溫以寧好像懂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見她。
可他就是想見。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意他幾點回來,為什麽會在聽到他腳步聲的時候心跳加快,為什麽會說出那句“如果想看,就敲門”。
她也不知道。
可就是想了。
“顧總。”她開口。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比白天柔和很多。
“您把我當什麽?”
他愣住了。
溫以寧等著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
從簽下契約的那天起,她就在想。
她是替身,是替代品,是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可這些日子,他做的那些事——深夜的燈,胃疼時的粥,醫院門口的牛奶,拚模型時的蹲下,還有那句“你是溫以寧”——
那些,也是給替身的嗎?
她想知道答案。
顧西洲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過來。
走到她麵前,停下。
離她很近。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他低頭,看著她。
“溫以寧。”
他的聲音很低,有一點啞。
“我簽你的時候,是因為你像她。”
溫以寧的心沉了沉。
“可現在,”他頓了頓,“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我不知道你像不像她。”他說,“我隻知道,我想見你。”
溫以寧愣住了。
想見你。
又是這三個字。
可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因為他說的是——我不知道你像不像她,我隻知道,我想見你。
不是因為像。
是因為她是她。
“顧總……”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他抬起手。
落在她頭頂。
輕輕拍了一下。
和那天晚上一樣。
“別多想。”他說,“早點睡。”
他轉身,往門口走。
溫以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溫以寧。”
“嗯?”
他回頭看她。
月光從走廊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銀邊。
“明天,”他說,“還煮麵。”
門關上了。
溫以寧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可能是因為太意外了。
可能是因為太突然了。
可能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他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像他的眼睛。
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想見你。”
“我不知道。”
“明天,還煮麵。”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他拍過的地方。
還有一點溫熱的觸感。
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軟。
窗外,月光靜靜的。
她的心,卻跳得厲害。
從這一刻起,她知道,什麽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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