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失眠了。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
她側躺著,耳朵貼在顧西洲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她數著數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還不睡?”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睏意。
她抬起頭,看著他。
“吵醒你了?”
他睜開眼,看著她。
“沒。”他說,“你沒睡,我睡不著。”
她笑了。
靠回他胸口。
“顧西洲。”
“嗯。”
“你知道嗎,你的心跳聲,特別好聽。”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聽?”
她點點頭。
“嗯。”她說,“像音樂。”
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什麽音樂?”
她想了想。
“小時候,”她說,“我睡不著的時候,媽媽就會讓我聽她的心跳。”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回憶。
“她說,聽著心跳,就知道有人在身邊。”
他聽著,沒說話。
她繼續說。
“後來爸媽走了,就沒人讓我聽了。”
他的眼眶紅了。
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以寧。”
“嗯。”
“以後,”他說,“天天讓你聽。”
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她就那樣聽著他的心跳,數了一夜。
數到一百二十三的時候,她困了。
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正看著她。
她揉了揉眼睛。
“看什麽呢?”
他笑了。
“看你。”
她臉紅了。
“有什麽好看的?”
他想了想。
“你睡著的樣子,”他說,“好看。”
她心裏甜甜的。
“顧西洲。”
“嗯。”
“你昨晚睡得好嗎?”
他點點頭。
“好。”他說,“有你在,睡得好。”
她笑了。
靠在他懷裏。
“我也是。”
那天上午,他們賴了很久的床。
她一直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他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誰也沒說話。
但很舒服。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你小時候,有人讓你聽過心跳嗎?”
他想了想。
“沒有。”他說,“小時候都是一個人睡。”
她的心揪了一下。
一個人睡。
沒有媽媽抱著,沒有心跳聲。
隻有自己。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後來呢?”
他笑了。
“後來,”他說,“習慣了。”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嗯。”
“以後,”她說,“我讓你聽我的。”
他愣住了。
她靠回他懷裏,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你聽聽。”
他感受著她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很快,很有力。
他笑了。
“好聽。”
她也笑了。
那天下午,她給薑晚打電話。
把昨晚的事告訴她。
薑晚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寧寧,你完了。”
溫以寧愣了一下。
“什麽完了?”
薑晚笑了。
“你徹底淪陷了。”她說,“連人家的心跳都覺得好聽。”
溫以寧臉紅了。
“薑晚……”
薑晚笑得更厲害了。
“行了行了,我不說了。”她說,“你幸福就行。”
溫以寧也笑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沙發上,想著薑晚的話。
“連人家的心跳都覺得好聽。”
是啊。
她真的覺得好聽。
因為那是他的心跳。
是他活著的證明。
是他在身邊的證明。
那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煮麵。
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
她笑了。
“回來了?”
“嗯。”
她把臉貼在他懷裏。
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還是那麽穩,那麽有力。
她笑了。
“顧西洲。”
“嗯。”
“你的心跳,”她說,“真好聽。”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那以後天天讓你聽。”
她點點頭。
“好。”
吃完晚飯,他們坐在沙發上。
她靠著他,他握著她的手。
電視裏放著什麽,誰也沒看。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你說,”她頓了頓,“我們老了以後,還會這樣嗎?”
他低頭看著她。
“會。”
她抬起頭。
“你怎麽知道?”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他說,“你的心跳,我也會一直聽。”
她的眼淚掉下來。
“顧西洲……”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
“別哭。”他說,“說好了不哭的。”
她笑了。
哭著笑。
“好,不哭。”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她數著數著,困了。
閉上眼睛之前,她輕輕說了一句。
“顧西洲。”
“嗯。”
“晚安。”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晚安。”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
因為知道,有他的心跳陪著。
那是她聽過最美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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