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
四周什麽都沒有,隻有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地。
風很大,吹得她睜不開眼。
她往前走,想找個可以躲風的地方。
可走了很久很久,什麽都沒有找到。
還是那片空曠。
她開始害怕了。
“顧西洲!”她喊。
沒有人回應。
隻有風的聲音,呼呼地吹著。
她又喊。
“薑晚!”
還是沒有人。
“若溪!”
聲音被風吹散,什麽都沒有留下。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站都站不穩。
她蹲下來,抱住自己。
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哭。
很輕,很遠。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
遠處有一個身影,蹲在地上,抱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站起來,朝那個身影走過去。
走了很久,終於走近了。
那個身影抬起頭。
是她自己。
滿臉的眼淚。
溫以寧猛地睜開眼。
滿頭是汗。
心跳得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大口喘著氣,手都在抖。
房間裏很暗,隻有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
她轉頭看向身邊。
顧西洲已經醒了,正看著她。
“做噩夢了?”
她點點頭,說不出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別怕。”他說,“我在。”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很穩,很有力。
可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他能感覺到。
低頭看著她。
“夢見什麽了?”
她把臉埋在他懷裏。
“夢見自己一個人。”她說,“怎麽喊都沒人應。”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不會的。”他說,“你不是一個人。”
她沒說話。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那一夜,她一直沒睡好。
醒來好幾次,每次都要確認他在身邊。
他也一直醒著,每次都會把她抱緊。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聽見樓下有聲音。
是廚房傳來的。
她起床,下樓。
廚房裏,顧西洲正在煮麵。
看到她,他回過頭。
“醒了?”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嗯。”
他把火關了,轉過身。
低頭看著她。
“昨晚沒睡好?”
她點點頭。
“嗯。”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眼睛腫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確實是腫的。
“沒事。”她說,“一會兒就好。”
他看著她。
“溫以寧。”
“嗯。”
“你在怕什麽?”
她愣住了。
他看出來了。
她低下頭。
“不知道。”她說,“就是怕。”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怕什麽,告訴我。”
她靠在他胸口。
“怕你出事。”她說,“怕那個人。怕一切。”
他的眼眶紅了。
“溫以寧。”
“嗯。”
“我不會出事的。”他說,“我保證。”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他點點頭。
“真的。”他說,“我還要陪你去雲南。”
她的眼淚掉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就那樣掉下來。
他伸手,給她擦了擦。
“別哭。”他說,“醜。”
她笑了。
哭著笑。
“你才醜。”
他也笑了。
那天上午,她坐在沙發上,想著昨晚的夢。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現在想起來還在害怕。
她拿起手機,給林若溪發了一條微信。
“若溪,在嗎?”
林若溪很快回了。
“在,怎麽了?”
她打字。
“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林若溪發來一個笑臉。
“我也想你。”
她看著那個笑臉,眼眶又熱了。
林若溪又發來一條。
“寧寧,你是不是有事?”
她猶豫了一下。
然後打字。
“昨晚做噩夢了。”
林若溪秒回。
“夢見什麽了?”
她想了想。
“夢見自己一個人,怎麽喊都沒人應。”
林若溪沉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她點開。
林若溪的聲音傳來,很溫柔。
“寧寧,你不是一個人。你有他,有薑晚,有我。不管你在哪兒,我們都在。”
她聽著,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是暖的。
她回複。
“知道了。謝謝你。”
林若溪回。
“謝什麽,咱倆誰跟誰。”
那天下午,顧西洲從公司回來得比平時早。
看到她坐在沙發上發呆,他走過去。
“還在想昨晚的夢?”
她點點頭。
“嗯。”
他在她旁邊坐下。
“溫以寧。”
“嗯。”
“你知道嗎,”他說,“我也有過這樣的夢。”
她抬起頭。
“你?”
他點點頭。
“嗯。”他說,“以前經常做。”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窗外。
“夢見一個人,”他說,“怎麽走都走不出去。”
她握住他的手。
“後來呢?”
他轉過頭,看著她。
“後來有了你。”他說,“就不做了。”
她的眼眶熱了。
“顧西洲……”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所以,”他說,“你也不會一個人。”
她靠在他胸口。
“我知道。”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他的話。
“後來有了你,就不做了。”
她笑了。
是啊。
有他在,她就不會一個人。
不管做什麽夢,醒來都有他在身邊。
這就夠了。
她翻了個身,看著身邊睡著的人。
月光落在他臉上,安靜又溫柔。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沒醒。
她笑了。
靠進他懷裏,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做那樣的夢了。
因為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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