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一直沒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白天那一聲悶響。
還有他額頭上的血。
雖然醫生說沒事,雖然傷口不大,雖然他現在就躺在她身邊,呼吸平穩。
可她還是睡不著。
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落在他臉上。
額頭上貼著紗布,白白的,有點刺眼。
她伸手,想碰一碰,又怕弄疼他。
手懸在半空,輕輕放下。
“還不睡?”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嚇了一跳。
“你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她。
“你一直翻身,我睡得著嗎?”
她臉紅了。
“對不起。”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又擔心了?”
她靠在他胸口。
“嗯。”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
“醫生說沒事了。”
她抬起頭。
“可我還是擔心。”
他看著她。
“擔心什麽?”
她想了想。
“擔心你。”她說,“擔心你下次又出事。擔心你不在。”
他愣住了。
然後他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以寧。”
“嗯。”
“我不會不在的。”
她靠在他懷裏。
“真的嗎?”
他點點頭。
“真的。”他說,“我保證。”
她沒說話。
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她坐起來,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聽見樓下有聲音。
是廚房傳來的。
她鬆了一口氣,笑了。
下床,下樓。
廚房裏,顧西洲站在灶台前,正在煮麵。
看到她,他回過頭。
“醒了?”
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你怎麽不躺著休息?”
他笑了。
“小傷,沒事。”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還說沒事。”
他關了火,轉過身。
低頭看著她。
“真的沒事。”他說,“你看,我好好的。”
她看著他。
額頭上貼著紗布,但精神確實不錯。
“那也要小心。”她說。
他點點頭。
“好,聽你的。”
她笑了。
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溫以寧。”
“嗯。”
“你今天有事嗎?”
她想了想。
“沒有。”
他低頭看著她。
“那在家陪我?”
她笑了。
“好。”
那天上午,他們哪兒也沒去。
就在家裏待著。
他坐在沙發上看書,她靠在他旁邊看雜誌。
偶爾抬頭,對視一眼,然後笑。
中午,她煮了麵。
他站在旁邊看著。
“你坐著去。”她說,“傷員。”
他笑了。
“我是傷員,又不是殘廢。”
她瞪他一眼。
他舉手投降。
“好好好,我坐著。”
他坐在餐桌前,看著她忙。
她把麵端上來,兩碗。
他吃了一口。
“好吃。”
她笑了。
“那當然。”
下午,薑晚打電話來。
“寧寧,幹嘛呢?”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在家。”
薑晚笑了。
“他又在?”
她臉紅了。
“嗯。”
薑晚歎了口氣。
“行了,我知道了。不打擾你們了。”
她笑了。
“晚晚……”
薑晚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下。
他看著她。
“薑晚?”
她點點頭。
“嗯。”她說,“她問我幹嘛呢。”
他笑了。
“你怎麽說的?”
她想了想。
“我說在家。”
他看著她。
“然後呢?”
她靠在他肩上。
“然後她說,不打擾你們了。”
他笑了。
“她挺識趣的。”
她打他一下。
“不許說我朋友壞話。”
他握住她的手。
“好,不說。”
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時候,她一直站在浴室門口。
他拉開門,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麽了?”
她看著他。
“沒事。”
他笑了。
“怕我又摔了?”
她臉紅了。
他走出來,把她抱進懷裏。
“溫以寧。”
“嗯。”
“我真的沒事。”他說,“你別這麽緊張。”
她靠在他懷裏。
“我知道。”她說,“可我就是忍不住。”
他低頭看著她。
“那怎麽辦?”
她想了想。
“你多讓我看看,”她說,“我就不緊張了。”
他笑了。
“好。”他說,“讓你看一輩子。”
她抬起頭。
“一輩子?”
他點點頭。
“一輩子。”
她笑了。
笑得眼睛都彎了。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她還是會擔心。
可他會一直告訴她,他沒事。
真的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