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陳老師準時來了。
溫以寧已經在茶室裏等著,茶具都擺好了。
陳老師進來,看到她,點了點頭。
“今天想學什麽?”
溫以寧想了想。
“您教什麽,我學什麽。”
陳老師笑了。
“那就繼續學品茶吧。”
他在茶桌前坐下,開始準備茶葉。
溫以寧坐在對麵,看著他熟練的動作。
燒水,溫杯,投茶,注水。
每一個動作都那麽流暢,像是做過幾千遍。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她對茶道一竅不通,隻覺得苦。
現在呢?
現在她能品出不同茶的差別了。
陳老師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麵前。
“嚐嚐。”
她端起杯子,先聞了聞,然後小口抿了一下。
苦。
還是有點苦。
但比剛開始好多了。
“什麽感覺?”陳老師問。
她想了想。
“有點苦,但好像有回甘。”
陳老師點點頭。
“不錯,進步了。”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著。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溫小姐,你最近有心事?”
溫以寧愣了一下。
“您怎麽知道?”
陳老師看著她。
“你喝茶的樣子,”他說,“和平時不一樣。”
溫以寧低頭看著手裏的茶杯。
確實,她心裏有事。
周建國的事還沒解決,顧西洲雖然說得輕鬆,但她知道沒那麽簡單。
她擔心。
可她又不想讓他擔心。
“陳老師,”她開口,“您說,苦的東西,一定會變甜嗎?”
陳老師看著她。
“不一定。”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有的苦,會一直苦下去。”
她心裏一沉。
陳老師又說。
“但有的苦,”他頓了頓,“是因為後麵有甜。”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她。
“就像這杯茶。”他說,“剛喝的時候苦,但嚥下去之後,會有回甘。”
她聽著,若有所思。
“所以,”陳老師說,“重要的不是現在苦不苦,而是後麵有沒有甜。”
她抬起頭。
“那怎麽知道後麵有沒有甜?”
陳老師笑了。
“這得問你自己。”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你心裏有沒有甜的東西?”他說,“有沒有值得你等的東西?”
她想了想。
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是顧西洲的臉。
有。
她有。
“有。”她說。
陳老師點點頭。
“那就夠了。”
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陳老師,謝謝您。”
他擺擺手。
“不用謝我。”他說,“是你自己品出來的。”
那天下午的茶道課,她學得很認真。
一杯一杯地泡,一杯一杯地品。
雖然還是苦,但每一杯的回甘,都不一樣。
下課後,陳老師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回過頭。
“溫小姐。”
她抬頭。
他看著她。
“苦的時候,”他說,“就想想那些甜的。”
她點點頭。
“好。”
他推門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茶室裏,看著麵前的茶杯。
杯底還有一點茶湯,涼了。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苦。
但嚥下去之後,好像真的有一點點甜。
她笑了。
那天晚上,顧西洲回來得很早。
她正在廚房裏煮麵,聽到門響,探出頭。
他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
“今天怎麽這麽早?”
他笑了。
“想早點回來。”
她心裏一甜。
“麵馬上好。”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
她靠在他懷裏,繼續煮麵。
“今天茶道課學什麽了?”他問。
她想了想。
“學品茶。”她說,“學怎麽在苦裏找到甜。”
他低頭看著她。
“找到了嗎?”
她笑了。
“找到了。”
他吻了吻她的頭發。
“那就好。”
麵煮好了,她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個人麵對麵坐下。
吃了幾口,她忽然開口。
“顧西洲。”
“嗯。”
“周建國的事,怎麽樣了?”
他放下筷子。
“還在查。”他說,“有點線索了。”
她看著他。
“危險嗎?”
他搖搖頭。
“不危險。”他說,“有我在。”
她點點頭。
“那就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溫以寧。”
“嗯。”
“別擔心。”他說,“我會處理好的。”
她笑了。
“我不擔心。”她說,“我在等後麵的甜。”
他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把她拉進懷裏。
“溫以寧。”
“嗯。”
“甜已經在了。”他說,“在你身邊。”
她的眼眶熱了。
“我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
她知道,那些苦,都會過去。
因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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