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溫以寧一直沒睡著。
顧西洲的問題,她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該告訴他林若溪說的那些話嗎?
告訴他他父親可能參與了當年的火災?
她不知道。
翻了個身,身邊的人呼吸平穩,睡著了。
她看著他的臉,月光落在他臉上,安靜又溫柔。
這個男人,什麽都不知道。
她怎麽忍心告訴他?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
下樓,廚房裏,他正在煮麵。
看到她,他笑了。
“醒了?”
她點點頭。
他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昨晚沒睡好?”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他看著她。
“你翻身翻了二十幾次。”
她笑了。
“你數了?”
他點點頭。
“嗯。”
她心裏暖暖的,抱住他。
“顧西洲。”
“嗯。”
“你真好。”
他笑了。
“吃麵吧。”
那天下午,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溫以寧。”
是林若溪的聲音。
“若溪?”
林若溪的聲音有點急。
“能見個麵嗎?現在。”
溫以寧愣了一下。
“怎麽了?”
林若溪沉默了幾秒。
“電話裏說不清楚。”她說,“很重要的事。”
溫以寧想了想。
“好,在哪兒?”
林若溪報了一個地址。
還是那家咖啡館。
掛了電話,她給顧西洲發微信。
“若溪找我,我出去一下。”
他秒回。
“我陪你?”
她回複。
“不用,一會兒就回來。”
他回。
“好,到了告訴我。”
她回。
“嗯。”
出門,打車。
到了咖啡館,林若溪已經在了。
坐在角落裏,臉色很差。
看到溫以寧,她站起來。
“謝謝你來。”
溫以寧坐下。
“怎麽了?”
林若溪看著她,眼眶紅了。
“我收到了一封信。”
溫以寧等著她往下說。
林若溪從包裏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是我父親死前寫的。”她說,“有人昨天才交給我。”
溫以寧看著那封信,沒動。
林若溪繼續說。
“信上說,當年那場火,不是他一個人的主意。”
她看著溫以寧。
“背後還有人。顧家的人。”
溫以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家?”
林若溪點點頭。
“顧西洲的父親。”
溫以寧腦子裏“嗡”的一聲。
顧西洲的父親?
那個已經去世多年的人?
“若溪,”她開口,聲音有點抖,“你確定嗎?”
林若溪搖搖頭。
“不確定。”她說,“所以我才找你。”
她看著溫以寧。
“你幫我問問顧西洲。”她說,“問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溫以寧沉默了。
問顧西洲?
問他父親是不是害過她父親?
她怎麽開口?
“若溪,”她說,“給我點時間。”
林若溪點點頭。
“好。”她說,“我不逼你。”
她站起來。
“我先走了。”她說,“你想好了,給我電話。”
溫以寧點點頭。
林若溪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裏,看著那封信。
很久很久。
天黑了。
她拿出手機,想給顧西洲打電話。
卻發現手機沒電了。
她愣了一下。
剛纔出門急,忘了充電。
她站起來,走出咖啡館。
打車回家。
一路上,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夜景。
腦子裏全是林若溪的話。
顧西洲的父親。
當年的火。
那封信。
她該怎麽辦?
告訴他?還是不告訴?
到了家門口,她付了錢,下車。
門開著。
客廳裏燈亮著。
她走進去。
顧西洲站在窗邊,背對著她。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看到她,他快步走過來。
一把把她抱進懷裏。
很緊。
“你去哪兒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她愣住了。
“十幾個?”
他鬆開她,看著她。
“手機為什麽關機?”
她拿出手機。
“沒電了。”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我以為你出事了。”
她的心揪了一下。
“對不起。”她說,“讓你擔心了。”
他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回來就好。”
她靠在他胸口。
“顧西洲。”
“嗯。”
“我有事想問你。”
他低頭看著她。
“什麽事?”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父親,”她頓了頓,“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愣了一下。
“怎麽突然問這個?”
她想了想。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他是個很嚴肅的人。”他說,“話很少,要求很高。”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窗外。
“他走的時候,我很難過。”
她握緊他的手。
“顧西洲。”
“嗯。”
“如果,”她頓了頓,“我是說如果,他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你會怎麽辦?”
他看著她。
“什麽意思?”
她搖搖頭。
“沒什麽。”她說,“就是隨便問問。”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疑惑。
但她沒說。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很久沒睡著。
腦子裏一直在想那封信。
想林若溪的話。
想他剛才的回答。
她該怎麽辦?
告訴他真相?
還是替他瞞著?
她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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