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顧西洲變得異常沉默。
不是那種不開心的沉默,而是那種有心事的沉默。
他會看著她,看很久,然後移開目光。
她會問他想什麽,他說沒什麽。
可她知道,有什麽。
第三天早上,溫以寧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是空的。
她下樓,廚房裏也沒有他。
客廳裏,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顧西洲。”
他回過神,看著她。
“醒了?”
她點點頭。
“你在想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在想葬禮的事。”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窗外。
“明天是葬禮。”他說,“她昨天聯係我了。”
她愣住了。
“林若溪?”
他點點頭。
“嗯。”他說,“她想讓我去。”
她看著他。
“你去嗎?”
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讓我去嗎?”
她想了想。
“你想去就去。”她說,“我陪你。”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著她。
“溫以寧。”
“嗯。”
“你知道嗎,”他說,“我有點怕。”
她愣住了。
“怕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
“怕見到她。”他說,“怕看到她的樣子。怕那些過去的記憶又回來。”
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顧西洲,你看著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管見到誰,”她說,“不管想起什麽,你都記得一件事。”
他等著她往下說。
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現在愛的人,是我。”
他看著她,眼眶紅了。
“溫以寧……”
她笑了。
“所以,不怕。”她說,“我陪著你。”
他把她抱進懷裏。
很緊。
“好。”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去了葬禮的地方。
是一個很安靜的殯儀館,人不多。
林若溪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衣服,臉色蒼白。
看到他們,她走過來。
“謝謝你們能來。”
顧西洲點點頭。
溫以寧看著她。
“你還好嗎?”
林若溪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淡。
“還好。”她說,“畢竟十年沒見了。”
溫以寧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若溪看著顧西洲。
“能單獨說幾句話嗎?”
顧西洲看向溫以寧。
溫以寧點點頭。
“我去那邊等你。”
她走開幾步,站在不遠處。
看著他們說話。
林若溪低著頭,說著什麽。
顧西洲聽著,偶爾點頭。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在聽。
聽那個曾經救了他的人,說這十年的故事。
過了一會兒,他們說完話。
顧西洲走回來,牽起她的手。
“走吧。”
她點點頭。
跟林若溪道別後,他們上了車。
車子啟動,駛向回家的路。
一路上,他沒說話。
她也沒問。
隻是握著他的手。
回到家,他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
她坐在他旁邊,陪著他。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溫以寧。”
“嗯。”
“她跟我說了很多。”
她等著他往下說。
他看著她。
“這十年,她過得很苦。”他說,“一個人在國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她父親騙了她,控製了她,讓她以為回來就會被報複。”
他頓了頓。
“可她沒有恨。”他說,“她說,恨不動了。”
溫以寧聽著,心裏酸酸的。
“顧西洲。”
“嗯。”
“你還恨嗎?”
他想了想。
然後他搖頭。
“不恨了。”他說,“早就放下了。”
她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他伸手,攬住她。
“溫以寧。”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去。”
她笑了。
“謝什麽?”
他低頭看著她。
“謝謝你讓我知道,”他說,“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在。”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當然在。”她說,“一直都在。”
他把她抱進懷裏。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很亮。
她知道,從今以後,那些過去的結,都解開了。
他放下了,她也放下了。
因為有彼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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