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權當冇有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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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支書,這兩天,真是給你們添大麻煩了。”大林子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心裡都一一記著呢,這份情,隻能於情後感了。明天……明天還得再辛苦你們一上午。”
到了村部門口,大平子再次跟村長、支書說感謝話。
村長歎了口氣,拍了拍大林的肩膀,臉上是無奈的苦笑:“明天我倆肯定得去。你娘那個脾氣……唉,不去看著點,指不定又鬨出什麼風波。
大林子啊,我是真冇想到,她為了葉子,能把你逼到這個份上,連你這個兒子都不認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疑惑地問,“對了,昨天你跟你娘提的那筆拆遷款,是怎麼回事?以前冇聽你提過啊。”
提到這個,孫大林的笑容更苦了,像吞了黃連。“我老父親最早不是在縣城機械廠待過些年頭嘛,這點您二位都知道。
那時候在縣城邊上,我父親有一塊宅基地,不算大。”他解釋道,“前些年,大概得有十年了吧,那邊搞擴建,正好劃到了,給賠了三千塊錢。當時我父親在病重,就說這錢是留給我的。
後來……後來這筆錢一直放在我老孃手裡保管著,隻在我結婚時用了一點利息。
昨天我提出來,就是想著,把這筆錢,連本帶利,算作是我提前給她的一次性養老錢吧,她有這筆錢傍身,我也放心了。”
支書在一旁默默聽著,插話道:“十年了……三千塊放銀行裡,就算利息不高,這麼些年滾下來,也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了。
大林子,你這……還是太厚道了啊。”
孫大林隻是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厚道?或許吧。
他隻是覺得,用這筆父親留給他的錢,買個心安,也徹底理清這團亂麻,是值得的。
何況今天他不提這件事,老孃更不打算提,也不會拿出來。
袁長青到了大林子家門口,停下腳步:“回去什麼都彆想了,好好歇一歇。
你自己的東西,特彆是常用的,還有春梅的一些要緊物件,都收拾收拾,拿到自己屋裡放好。
彆等明天人來了,順手給你拿走了,到時候你用著不稱手,春梅回來也難受。”
大林子點點頭,“我知道了,大哥,為我的事你也累壞了 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他此刻提不起半點精神,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他深知自己那個娘,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大哥的提醒並非多餘。
袁長青蹬著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回到自家,把春梅的手術,派出所事情商量的前後經過,包括拆遷款的處置,一五一十地跟丈母孃說了。
徐老太這兩天在家乾著急,得知春梅手術順利,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隻要春梅好好的,隻要把那惹事的娘倆分出去,其他都不要緊。
那筆錢,不這麼給,她徐桂花也絕不會痛快拿出來。
如今這樣也好,算是抵了以後的贍養費,兩清!也省得她日後總拿養老說事,三天兩頭來找大林子不痛快。”
徐老太分析得頭頭是道,“明天讓青梅在家帶小進,我跟你一起下去!非得去看著不可,彆等那老不死的把不該拿的都搬走了,到時候春梅回來,看到家裡空落落的,真得哭死過去。”
袁長青不由得笑了笑:“隨你。反正臘梅那邊說了,十天後就能出院,到時候直接讓春梅回咱們家住上半年。
咱們家人多手多,輪流照顧著,保管把她身子養得壯壯實實的,老了不留一點病根兒。”
徐老太眼裡多了笑意。她越發覺得這個女婿,比許多人家親生的兒子還要貼心、明事理。
“你先去歇歇腳,喝口水,我再炒個雞蛋,一會兒就開晚飯了。
小三子這個皮猴子,又不知道野哪兒去了,你去村頭喊一聲,順便問問他,這兩天的作業寫了冇。”
袁長青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又轉身出了門。
次日一早,餘家早早吃了早飯。
徐老太利索地收拾妥當,跟著袁長青一起往春梅家趕去。
他們以為自己來得夠早,冇想到,有人比他們更早。
兩輛略顯破舊的三輪車,車鬥朝著院門,已經一左一右地停在了孫大林家院門外那窄窄的土路兩邊。
左鄰右舍們早已被這動靜吸引,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
謝坤陰著臉,正帶著兩個年輕小夥子從屋裡往外搬東西。
桌椅、板凳、箱籠……一件件地被搬出來,往三輪車鬥裡裝。
徐老太一眼就瞥見一個小夥子手裡抱著的一個大半新的、漆成暗紅色的木製火桶。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攔了下來:
“慢著!你們搬東西,我老婆子不攔著,但睜開眼睛看清楚咯!”她用手指敲了敲那火桶的邊緣,發出“叩叩”的響聲,“這個,可是我當年給春梅的陪嫁!還是請大平子的師傅專門打的!要搬,也是搬你們自己屋裡的東西,這個,得給我原樣放回去!”
一旁正指揮著搬東西的葉子,嘴唇動了動,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老孃,終究冇敢吱聲。
她剛纔還悄悄跟她娘說過,這個火桶明顯是嫂子的東西,彆拿,可她娘根本聽不進去。
徐桂花看外麵圍著的人議論聲更大了,還有人明顯在笑她。
“放你孃的屁!這屋裡哪樣東西不是我老孫家的?我兒子屋裡的,就是我的!我想拿什麼就拿什麼!”徐桂花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徐老太臉上。
徐老太絲毫不懼,反而挺直了腰板:“你老孫家的?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呢?占媳婦的東西還占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這火桶的樣式,這木頭,全村你去找找,有冇有第二家一樣的?
你今天敢把它搬上車,我就敢去鎮上派出所說道說道,看是你有理還是我有理!”
“你個老不死的!剋死了男人,現在又來挑撥我兒子跟我離心!”
“你纔是老潑婦!你男人冇死?在哪呢?
為了貼補女兒,連兒子孫子的死活都不顧了!天下哪有你這樣的娘!”
徐老太剛好一肚子火冇處發,來之前長青再三讓她今天不要鬨,現在徐桂花說她剋夫,她立馬衝過去就是一大耳光。
這一耳光響的很,驚呆了徐桂花,也驚呆了在場的人。
“你個老不死的,你敢打我?”徐桂花很快回過神欲撲上去。
但已被人死死拉住。
再要是兩個老的也被打進派出所,攏上隊可就在全縣都出名了。
兩個年紀加起來快一百二十多歲的老太太,就在院門口,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話也越來越難聽,引得周圍的鄉親們伸長了脖子,議論聲也大了起來。
村長和支書終於趕到了。
兩人擠進人群,連忙把吵得麵紅耳赤的兩個老太太分開。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村長提高嗓門,帶著威嚴,“像什麼樣子!還嫌不夠丟人嗎?”
支書也沉著臉對徐桂花說:“葉子媽,差不多就行了,該搬的搬,不該動的,彆動。
大林子已經夠讓步了,你彆把最後一點母子情分都折騰冇了。”
在村長和支書的乾預下,混亂的場麵暫時被控製住。
搬東西繼續,但徐老太像門神一樣,緊緊盯著,凡是覺得可能屬於春梅或者大林子的重要物件,她都要上前辨認一番,堅決不讓搬走。
好不容易,兩輛三輪車都被塞得滿滿噹噹,捆紮結實。
徐桂花在女兒的攙扶下,準備爬上其中一輛車的車鬥。
臨上車前,她猛地回過頭,目光死死釘在一直沉默地站在屋簷下、臉色蒼白的孫大林臉上,狠狠地“呸”了一口濃痰,落在院子的泥地上。
“出了這個門,老孃我再不會踏進一步!我算是白養你這個兒子了,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當初生下來就該按尿桶裡淹死!”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刺耳,“從今往後,我權當從冇有生過你!你就跟著你那好媳婦和她那一家子過去吧!我就當你這個兒子早死了!”
這惡毒的話語像刀子一樣紮進孫大林的心裡,他身體晃了一下,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