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商議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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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張所長帶著謝坤的父親,以及乾警小朱,西山村村長、支書一行人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謝坤父親五十歲左右,看著也是本本分分,昨天下張所長跟他談了許多。
想不到小兒子談了一個女朋友,竟然鬨出了這麼大一個事,他們夫妻這兩天簡直恨的要死。
當初他就不喜歡這個老太婆的性格,可小兒子要死要活非這個孫葉子不娶,果然還是出事了。
來的路上,張所長又把利害關係跟他掰開揉碎講清楚了:他兒子謝坤參與圍毆,情節惡劣,如果對方堅持不諒解,很可能就會按故意傷害罪論處,那是要判刑坐牢的!
甭管坐多久,一旦背上這個汙點,兒子這輩子就毀了!
這個牢,絕對不能坐!
一進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餘春梅——左臂打著夾板吊在胸前,胸口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臉上、脖頸上裸露的麵板青紫交錯,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謝坤父親的心就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裡,涼透了。
這把人怎麼就打成了這樣?怎麼下的去手?這分明是去了半條命!
張所長示意隨後跟進來的主治醫生再把情況說一遍。
醫生拿著病曆,語氣嚴肅,本著對病人負責的態度,也多少帶點震懾對方的意思,將餘春梅的傷勢——肋骨斷裂、關節脫位、韌帶拉傷、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以及可能存在的後遺症——又詳細陳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需要長期休養,半年內無法勞動,以及後續可能產生的康複費用。
每聽一句,謝坤父親的臉色就白一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兒子戴著鐐銬的樣子。
大約一刻鐘後,張所長讓餘臘梅留下照顧妹妹,帶著謝坤父親和孫大林、袁長青他們出了病房,顯然是回派出所談賠償和後續處理的事情了。
病房裡暫時安靜下來。
餘春梅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大姐,聲音微弱:“大姐……你說這次……這次會不會真的能分家?真的能徹底擺脫她們?”
餘臘梅坐到床邊,拿起杯子,用小勺子小心地喂妹妹喝了點溫水:“彆胡思亂想,現在你就安心養傷。你大哥心裡有數,他會替你把關的。
剛纔你也聽到了,醫療費謝家當場就全交了,回頭還得讓他們出營養費、誤工費。
隻要能藉著這次機會把家分了,以後你們娘倆跟著大林子,日子就有奔頭了,再不用受那份窩囊氣!”
她頓了頓,繼續規劃著,“等你出院,直接跟大姐回家住,住上半年,把身體徹底養好了再說。家裡不缺你一口吃的。”
聽到這話,餘春梅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大姐……你們待我太好了……要不是有你們,我……我怕是早就被她們逼得去死了……”
“胡說八道!” 餘臘梅立刻打斷她,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是心疼,“以後不準再說這個‘死’字!聽見冇有?你們還年輕,大林子這次也知道要強硬了,往後都是好日子!得往前看!”
餘春梅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淚:“我知道了,老孃昨天……怕是嚇壞了吧?”
餘臘梅點點頭,歎了口氣:“可不是嘛!大林子昨天到家,她們本還想明天一早就過來,後來還是大林子提,纔想起小三子一個人在學校,慌得不行,跟青梅鎖了門就往回跑。
一大家子人,昨天因為你的事,魂都嚇飛了,竟把家裡那個寶貝疙瘩給忘得死死的!”
說著她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公社派出所的調解室裡,氣氛凝重。
徐桂花被帶進來時,一看到兒子孫大林,習慣性地就想擺出老孃的威風,揚起手似乎還想打罵幾句,指責他不孝,把妹妹、妹夫送進牢裡。
張所長立刻板起了臉,聲音嚴厲地嗬斥道:“徐桂花!注意你的態度!這裡是派出所!彆以為你年紀大就可以為所欲為!
我告訴你,故意傷人,情節嚴重的,彆說六十,就是八十歲,該坐牢也得坐牢!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徐桂花頭上。
她這輩子在村裡撒潑打滾慣了,還是第一次被穿官服的人如此嚴厲地警告“要坐牢”,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囂張氣焰瞬間蔫了下去,縮著脖子不敢再吱聲,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孫大林看著母親這副欺軟怕硬的樣子,心裡更是涼了半截。
他一開始態度就極其強硬,咬著牙,堅持要求嚴懲,必須讓謝坤和葉子坐牢,否則絕不罷休!
張所長和村長、支書在一旁,既理解他的憤怒,也從現實角度耐心勸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調解室裡充滿了拉扯和博弈。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經過艱難的協商和各方施壓,謝坤和孫葉子也暫時從拘留室帶了出來。
幾個人——孫大林、徐桂花、孫葉子、謝坤及其父親——聚在一起,進行最後的攤牌。
徐桂花看著女兒和未來女婿憔悴惶恐的樣子,又聽著張所長和村乾部關於“坐牢”、“案底”的反覆強調,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終於鬆了口,帶著哭腔對孫大林說:“大林子……我……我答應你!隻要你……隻要你跟春梅孃家放過葉子和小坤,不讓他們坐牢……老孃以後……以後就跟著葉子過!
隻帶走我們娘倆自己的東西,以後不用你養老送終!
但……但壟上隊那房子,是孫家的,得……得分我一半!”
農村的老房子,本來就不值錢,那一半折算下來,大概也就一千塊錢左右。
而孫大林和袁長青這邊,根據醫生的預估和農村的標準,算下來後續的營養費、誤工費、護理費等雜七雜八的費用,加起來差不多也要這個數。
謝坤父親此刻隻想儘快把兒子摘出來,不得已也隻能答應:“行!親家母以後跟我家小兒子過!房子折價的錢,就跟賠償費用抵了!畢竟醫院的費用我們已經全交了,差不多也這個數,實在拿不出來了!”
這意味著,徐桂花放棄了未來兒子養老的依靠,也放棄了現錢賠償,隻得到了那虛無縹緲的一半房產折價,而這錢直接抵了賠償,她實際拿不到現金,隻換取了女兒和未來女婿免於刑事處罰。
而且她們母女現在就住進謝家人給小兒子做的房子,婚禮大概率是不會辦了。
住都住一起了,還辦什麼辦?撤張結婚證就那樣算了。
丈母孃跟著過,以後帶娃的人也有了,謝家不算很吃虧。
孫大林紅著眼圈,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是他母親、如今卻為了女兒不惜與他徹底割裂,心裡百感交集,有恨,有怨,也有一種解脫般的悲涼。
“所長,還有一件事,我父親當年在縣城獲得一筆拆遷款,有六千塊錢,我父親臨走時指明那筆錢歸我,一直放在我母親手裡,這錢我不要了,就當我一次性拿給母親的養老錢,一併寫在紙上。”
屋裡所有人都看著老太太,老太太無話可說,的確是這回事,她本不想提,就算是兒子提她也不會拿出來。
張所長一字一句問了徐桂花,徐桂花隻能點點頭,既然兒子說不要回去,那麼就承認了,也好讓親家公跟女婿高看她一眼。
“好,我們這些人都可以給你做證,你以後不必再出養老錢。”張所長歎口氣,好好一個家,有錢有兒子有孫子,非得鬨成這樣,這個老太太真是天下少有
大平子沉默了很久,終於在張所長和袁長青的目光示意下,沉重地點了頭,簽下了字。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調解室的窗戶,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份由張所長和村乾部共同見證的調解協議終於達成:謝家承擔全部醫療費及後續相關費用(與徐桂花應得的一半房產折價款相抵);
徐桂花隨女兒孫葉子及謝坤生活,孫大林不再承擔贍養義務;
雙方就此事件了結,孫大林及餘春梅孃家不再追究孫葉子、謝坤的刑事責任;
壟上隊的房屋裡母女的私人用品,明天就在村乾部的見證下搬走。
孫大林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協議,跟著袁長青、村長、支書往家趕,明天一天不可能好過,但從明天起,他和春梅、小進,終於可以開始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了。
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終於被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