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青梅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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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太氣得頭暈眼花,剛想罵過去。
一直在一旁沉默觀察的袁長青,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葉子娘,話彆說那麼絕,也彆說那麼難聽。
是你自己口口聲聲說要跟女兒過去,不要這個兒子了。
就算是這樣,大林子還是念著母子情分,把縣城那筆三千塊錢的拆遷款,連本帶利,全給了你,說是給你做養老錢。
還有,昨天在派出所,人家民警同誌算得清清楚楚,葉子該賠給春梅的營養費、誤工費、藥費,加起來一千塊,大林子也算進你的養老錢裡,冇讓你們掏一個子兒。”
他環視了一圈豎著耳朵聽的鄉親們,繼續說道:“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就是四千塊!
四千塊啊!在如今這年月,算一個兒子提前一次性給的養老錢,很可以了,夠你舒舒服服過好些年了。
畢竟,你不隻是大林子一個兒子,下頭還有兒女四五個呢。
要是他們個個都按這個數給你養老,你就算是往後躺著不動,天天吃肉喝酒,那也綽綽有餘了!
大林子做到這個份上,仁至義儘,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這番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的話,瞬間在圍觀的人群中激起了千層浪。
徐桂花被噎得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著袁長青,“你……你……”了半天,卻硬是找不到話來反駁。
她最後隻能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兒子和袁長青一眼,猛地轉身,幾乎是爬著上了三輪車,對著開車師傅吼道:“走!快走!離開這個晦氣地方!”
兩輛滿載著傢什和怨氣的三輪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艱難地啟動,沿著村路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拐彎處,隻留下一路煙塵。
身後,看熱鬨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啥?四千塊?我的老天爺!我攢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錢啊!”
“是啊!大林子把這麼多錢都給他娘了?這……這也太實在了!”
“徐桂花揣著這麼大一筆錢,還去搶孫子做新衣裳的布?她怎麼做得出來哦!”
“可不是嘛!心也太偏了!葉子是她心頭肉,大林子就是路邊撿的草唄?”
“嘖嘖,以後有她後悔的時候!我還從冇有聽過哪個丈母孃能在女婿家過的好……”
徐老太聽著眾人的議論,心裡算是徹底舒坦了,她不嫌事多,又揚著聲音,把徐桂花如何偏心、如何逼兒子、如何連孫子的一塊布都不放過的事情,活靈活現、添油加醋地又說了一遍。
眾人就算是差不多都知道了,聽得還是嘖嘖稱奇,一個個倒吸冷氣。
次日,天剛矇矇亮,山間的霧氣還冇散儘,青梅就輕手輕腳地起來了。
灶房裡,徐老太已經在熬粥,氤氳的熱氣帶著米香瀰漫開來。
青梅收拾了一籃臟衣服就去了河邊,徐老太也不攔。
今天青梅去縣城換大女兒回家,家裡就她一個人,根本冇空去洗衣服。
小外孫那天還是受了一些驚,她連著幫他喊了三天魂。
半個小時後。
“媽,我走了啊。”青梅拎起案板上放著的一個小竹籃,裡麵是老孃一早起來挑選的雞蛋,個個圓潤飽滿,底下還墊著些柔軟的乾稻草防止磕碰。
這些是帶給師父的,今天她還要去跟師父談談出師的事。
徐老太從灶膛後抬起頭,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青梅,見到你師父好好說。要是她覺得你還欠點火候,你就再學段時間,家裡……家裡總還能支應。”
話是這麼說,老太太眉宇間的疲憊還是藏不住的。
三女兒躺在醫院,家裡秋蠶漸漸的大了,小外孫也離不了人,她知道青梅這時候提出出師,也是想為家裡分憂。
“我知道的,媽,你放心吧。”青梅點點頭,她心裡有數。
在師父那裡學了三年了,基本的裁縫手藝她都掌握了,師父近來越來越多地把鋪子裡的活交給她,新花樣、精細活兒卻教得少了,估計再待下去也學不到什麼了。
如今三姐遭了這麼大的罪,家裡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心安理得地待在縣城學手藝。
村口,通往縣城的三輪車已經等在那裡了,青梅付了車錢,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把雞蛋籃小心地放在腳邊。
不多時,三輪車顛簸著上路了,清晨涼爽的風撲在臉上,路兩旁的稻田和樹木快速向後退去。
青梅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裡盤算著到縣城後的幾件要緊事。
首要自然是跟師父談出師。
她摸了摸籃子裡的雞蛋,這是孃的一點心意,感謝師父這些年的教導。
她得把自己的想法坦誠地告訴師父,家裡現在的情況實在離不開人,她想先回來,以後若有機會,再跟師父請教。
師父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應該能理解。
然後,得去找一趟錢亮。
眼下家裡這種情況,三姐還躺在醫院裡,誰有心思談相看這個?
她得親自去跟錢亮說一聲,讓他這段時間先彆往家裡去,更彆讓他家裡人這個時候上門提什麼相親的事。
起碼得等三姐身子骨冇什麼大礙了。
最後,就是去縣醫院換大姐臘梅回來。
三輪車在坑窪的土路上搖晃,青梅的心思也跟著起起伏伏。
……
到了縣城,太陽已經很高了。街道上車馬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青梅先去了師父的裁縫鋪。
鋪子門已經開了,師父正在裡麵踩著縫紉機,熟悉的“噠噠”聲傳來。
看到青梅這麼早過來,還拎著一籃雞蛋,師父有些意外。
“師父。”青梅把籃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這是我媽媽讓我帶給您的,自家雞下的蛋,新鮮著呢。”
馮師父停下手中的活計,招呼青梅坐:“你媽媽也是太客氣了,下次彆再帶了。”
青梅冇有坐,站著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師父,謝謝您這三年多的教導,讓我學了安身立命的手藝。
隻是……我家裡最近出了點事,我三姐她被婆婆跟小姑子打斷了肋骨……現在需要人照顧,家裡實在忙不過來。
我想……我想先出師回家去,等家裡安頓好了,有時間我再過來。”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師父。
馮師父大驚:“怎麼會出這種事?唉,真是難為你們了。
你的手藝,應付一般的裁剪縫紉是冇問題了,就是些複雜的款式和料子,火候還稍欠點。
不過,家裡有事,自然是家裡要緊。”
他站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遞給青梅:“這是我一直用著的一套好剪刀和劃粉,送你吧,算是你出師的禮物。
以後在家,也彆把手藝生了,有空多練練,冇有新布,就把舊衣服拆開重做。
有什麼難處,或者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青梅接過那沉甸甸的布包,鼻子一酸,眼圈就紅了:“謝謝師父!我……我一定記著您的話。”
從裁縫鋪出來,青梅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看了看天色,加快腳步朝著錢亮做事的服裝廠走去。
剛到服裝廠門口,就看到錢亮和幾個年輕人走出來,似乎是出去吃早點。
錢亮看到青梅,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快步跑了過來。
“青梅?你咋來了?”他穿著一身沾滿灰點的工作服,額頭上還有汗珠,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青梅把他拉到一邊人少的地方,直接說明瞭來意:“錢亮,我是來跟你說一聲。我三姐出事了,這段時間你彆到我家去。”
她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錢亮臉色一正,點點頭:“我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你等等我,我去請個假,跟你一起去醫院。”
“不要了吧?你上班要緊。”
“青梅,我跟廠長說了,不打算轉正,做到這個月底就不乾了,再有十天就月底了,冇必要那麼認真 。”
“那...行吧。”明年兩個人一起開鋪子,是早已經商量好的事,做生意再怎麼也比拿死工資強。
半個小時後。
兩人找到春梅的病房,推門進去,看到大姐正喂三姐吃早點。
“大姐,三姐。”
餘臘梅一抬頭,看是小妹兩個人:“你們倆怎麼一起來了?”
錢亮放下手裡的東西,一些水果,還有排骨和黑魚,這些都是對傷有用的東西。
春梅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依然冇什麼精神,看到青梅和錢亮進來,勉強笑了笑。
“小錢,來就來了,花錢買東西乾什麼?”
“三姐,就是一些吃的東西,冇花什麼錢,要不是青梅說,我還不知道呢,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
“大姐,我來了,媽媽讓你回去。”
“家裡還好吧?”
“都還好。”青梅把前天派出所發生的事,還有昨天搬家的事說了一遍,她知道這是大姐和三姐都想聽的事。
又把自己出師的事說了。
“三姐,下半年我在家也能照顧你。”今年是不打算出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