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離她們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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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所長站起身,拍了拍孫大林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大林子,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去醫院看看你愛人吧。
這邊關著的人,你暫時不用見,免得情緒激動。我現在就去跟他們談談。” 他頓了頓,再次強調,“還是那句話,如果明天醫生確認你愛人情況穩定,冇有什麼危險,我們就儘量走第二條路,爭取把賠償和分家的事情落實。這對你們以後的生活是個保障。”
孫大林千恩萬謝,他當然知道這是最好的處理。
對方除了謝坤,再就是他的親孃跟妹妹,能把她們怎麼樣?
真的讓她們坐牢?就跟所長說的,拘留時間不會太長,出來還是麻煩。
他拖著疲憊又沉重的身軀離開了派出所。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所長不由得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樣糊塗偏心、把女兒慣得無法無天、把兒子媳婦當外人的老太太,他辦案多年也見得不多。
既然她自己把路走絕了,那他就在後麵推一把,讓這分家的事徹底落定。
或許隻有等她自己以後孤零零的、日子實在難過了,纔會真正後悔今天的所作所為。
孫大林騎上自行車,朝著縣城方向拚命蹬去。
從公社到縣城,路況都不錯,但路途有些遠,就算他心急如焚,把車輪蹬得快要冒火,至少也得一個多小時才能趕到。
與此同時,縣醫院裡,餘春梅已經從手術室推了出來,送進了骨科的一間普通病房。
她的手術很順利,肋骨斷裂處已經做了複位和固定。手術費還是派出所那位姓朱的年輕乾警幫忙做的擔保,說這兩天一定會有人來結清。
主治醫生跟守在外麵的餘臘梅和袁長青交代了情況:左側第七根肋骨確實斷裂了,萬幸的是冇有錯位太嚴重,也冇有刺傷肺部或其他內臟,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除此之外,左臂關節有脫臼,雖然已經複位,但周圍韌帶拉傷嚴重,需要時間恢複。
身上還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淤青。
醫生強調,病人需要絕對靜養,肋骨癒合至少需要兩三個月,韌帶恢複更慢,加上失血和驚嚇,半年內都不能乾重活,需要好好調理。
餘臘梅聽著,心都揪緊了。
她看著病床上妹妹那張毫無血色、因為麻藥過去而開始被疼痛折磨得眉頭緊鎖的臉,暗暗下定決心。
這次大林子要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隻能接妹妹跟孩子離婚回孃家了。
醫院這邊至少得住上十天半個月,之後回家更要長期休養。
明天就得讓老袁先回去上班,村部不能長時間冇人。
她自己得留下來照顧春梅,大林子不可能一直留在醫院。
吃喝上,自己隨便湊合點就行,但春梅傷了骨頭,必須得補!
“長青,眼看半下午了,你跑一趟,去紅梅家說一聲春梅的情況。
我在這裡幫春梅擦洗一下,換身乾淨衣服,她身上都是血和土。估計大林子就算趕來,也得很晚了。
你吃了晚飯再跟春梅一起帶飯過來。”
袁長青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小姨子,心裡沉甸甸的,轉身離開了病房。
天色漸漸擦黑,縣城華燈初上。
餘紅梅家離醫院不算太遠,她得知訊息後,氣的要死,立刻在家裡忙活起來,燉上了一鍋濃濃的骨頭湯,又炒了幾個清淡有營養的小菜,蒸了白米飯,用籃子裝好兩三個人的量。
丈夫汪瀚跑長途不在家,跟大哥、兒子吃好晚飯,就提著籃子往醫院趕。
就在醫院大門那略顯昏暗的燈光下,他們與一個身影迎麵遇上。
來人正是大林子。
他正焦急地向門衛室打聽骨科病房的位置,一回頭,看到了餘紅梅和袁長青。
“大哥?二姐?” 孫大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餘紅梅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一酸,但冇有吱聲。
她心裡還是對妹夫很有意見的,如果一直以來態度強硬點,那老不死的娘倆個不會這個樣子。
袁長青上前一步,接過他手裡的自行車放一邊鎖好:“快進去吧,春梅已經做完手術了,半下午轉到病房裡。她大姐陪著她。”
孫大林也顧不得多客套,胡亂地點點頭,甚至來不及拍打一下身上的塵土,就跟著餘紅梅和袁長青,幾乎是跑著衝進了住院部的大樓。
昏暗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急促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每一步都踩在他焦灼的心上。
他恨不得立刻飛到妻子身邊,親眼確認她的安危,親口對她說一句“對不起”,以及……告訴她,那個令人窒息的家,他一定要帶著她和孩子,徹底掙脫出來了。
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餘春梅虛弱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左胸纏著厚厚的繃帶,固定著斷裂的肋骨,左臂也打著夾板,臉上、脖子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青紫痕跡。
她閉著眼,但並未睡著,麻藥勁過去後,每一口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
聽到門口傳來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當看到那個滿身塵土、頭髮淩亂、眼眶通紅衝進來的身影時,她一直強忍著的委屈、恐懼和後怕,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浸濕了鬢角和枕頭。
她想說話,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發出破碎的嗚咽。
“春梅……” 孫大林看到妻子這副慘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幾步衝到床邊,想握住妻子的手,又怕碰到她的傷處,雙手僵在半空,眼圈瞬間紅得嚇人,鼻翼翕動著,強忍著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春梅,彆哭,千萬彆激動!醫生說了,你現在最忌情緒波動,對傷口不好!” 餘臘梅見狀,趕緊上前,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妹妹臉上的淚水,柔聲勸慰著,“大林子來了,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啊?”
一旁的餘紅梅本來在家聽大哥袁長青描述時就已經哭過一場,此刻親眼看到小妹被打成這副模樣,忍不住又是眼淚汪汪。
“徐桂花!孫葉子!她們還是不是人?啊?心怎麼就能這麼黑,這麼毒!把春梅打成這樣!怎麼能下的去這個手?都是不得好死的東西!”
她一邊罵,一邊利落地開啟籃子,裡麵是熱騰騰的骨頭湯、炒雞蛋和米飯。
餘臘梅歎氣:“大林子,洗洗手吃飯,紅梅,你來喂春梅。”
想想她還是問:“大林子,現在春梅人也醒了,情況你也看到了。
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糊弄過去了!”
孫大林抬起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在派出所跟張所長談的情況,以及自己徹底分家、要求賠償的想法,原原本本、清晰地跟姐妹幾個說了一遍。
聽完他的打算,餘臘梅和餘紅梅交換了一個眼神,一直緊繃的心絃這才稍稍鬆弛了一些。
餘臘梅輕輕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餘紅梅一邊小心地給春梅喂著溫熱的湯,一邊接過話頭,語氣雖然還帶著氣,但明顯緩和了不少。
“大林子,你能這麼想,這麼做,還算你有點良心,像個當丈夫、當爹的樣子!
我告訴你,要是這次你還跟以前一樣和稀泥,不當回事,等我妹妹出了院,我們肯定直接就接她回孃家!這個日子,是再也不可能這樣過下去了!”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既是說給孫大林聽,也是表明孃家人的態度。
她看著妹妹虛弱地吞嚥著湯水,心裡一陣後怕——這次是僥倖撿回一條命,下次呢?誰還能保證有這樣的運氣?
必須趁著這次機會,把那個吃人的家徹底擺脫掉!
孫大林重重地點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二姐,大姐,大哥,你們放心!我孫大林以前是糊塗,總顧著情份,總想著息事寧人,委屈了春梅。
這次……這次她們是想要春梅的命啊!我要是再不管,我還是個人嗎?
分家!必須分!離她們遠遠的,以後我就守著春梅和小進,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