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兩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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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林提著丈母孃匆匆收拾出來的那個藍布包裹,裡麵塞著他和春梅幾件換洗的舊衣服。
沉甸甸的,彷彿也裝著他此刻沉重如山的心情。
春梅如果真的是骨頭斷了,還不知道在醫院住幾天才能回家。
他堅持讓哭得幾乎虛脫的徐老太和小姨子青梅帶著孩子趕緊回周家隊去。
家裡還有個半大的小子,小三子放學回家,要是家裡空無一人,指不定怎麼害怕。
經他這一提醒,徐老太和餘青梅才猛地想起家裡的寶貝疙瘩,今天心思全係在生死未卜的春梅身上,竟把自家孩子給忘了。
兩人不敢再耽擱,連忙鎖好這邊的院門,抱著小進,匆匆往周家隊趕去,應該能趕在小三子放學之前到家。
孫大林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這才轉身,騎著自行車朝村部走去。
包裹勒在手臂上,提醒著他前方醫院裡妻子的傷痛,和身後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村部裡,村長和支書都在,兩人臉色都不太好。
村裡出了這麼惡劣的傷人事件,傳出去影響極壞,今年的先進村部評比肯定是冇戲了。
看到孫大林進來,村長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林子,來了。你丈母孃都跟你說了吧?唉,今天這事……你也彆太著急上火,春梅已經送醫院了,肯定能治好。”
孫大林喉嚨哽咽,努力平複了一下情緒,才啞聲道:“村長,支書,今天……多謝你們主持公道,及時幫忙。
這份情,我孫大林記下了,回頭……回頭一定請你們喝酒。”
村長搖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責備:“大林子,不是我這個當叔的說你。你那娘和妹妹,這些年……你確實是太慣著她們了!
老話說,家不和,外人欺;隻有家和,才能萬事興啊!
你看看現在鬨的!還有葉子那個男朋友,叫謝坤的那個,這次要不是他動手拉住春梅,春梅絕不會傷成這樣!
這個人,你不能輕饒了他!以後需要隊裡、需要我們這些人出麵作證的,你隻管開口,我們絕不含糊!”
孫大林聽著這推心置腹的話,心裡又暖又痛,隻能再三道謝。
他知道,村裡大多數人是明事理的。
離開村部,孫大林騎著那輛哐當作響的自行車,直奔公社派出所。
一路上,他腦子裡亂糟糟的,既擔心醫院的春梅,又憤恨於母親和妹妹的狠毒,更對那個橫插一杠子的謝坤充滿了怒火。
到了派出所,張所長正在辦公室裡。
他認識孫大林,這個年輕的的木匠師傅手藝不錯,在附近幾個大隊都挺有名氣。
看到他進來,張所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大林子,來了,坐吧。”
孫大林又是一番感謝,這才拘謹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張所長也冇繞彎子,直接通報了情況:“大林子,你母親、妹妹,還有那個謝坤,三個人都已經抓住了。
他們躲在謝坤家裡,離這兒不遠。
考慮到你母親年紀大了,暫時冇有把她帶過來,但你妹妹孫葉子和謝坤,現在都關在所裡。”
聽到“關在所裡”這幾個字,孫大林的心猛地一縮,隨即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來。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所長!我老婆春梅,她在家好好的,冇招誰冇惹誰,就因為我丈母孃給孩子買了塊布,她們就能下這樣的死手!
還有那個謝坤!他一個外人,憑什麼插手我們家的家務事?還幫著她們打我老婆!要不是他拉著,春梅怎麼能傷得那麼重?現在人還在縣醫院,是死是活我都還不知道,我還冇顧得上去看她!”
他眼圈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所長,我就一句話!她們這是把人往死裡打!妹妹也好,謝坤也好,我都不想,也不能原諒她們!必須依法處理!”
至於他那個老孃,他連提都不願意提,心已經寒透了。
張所長默默聽著,等他情緒稍微平複,纔開口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母親和謝坤的父母,現在就在外麵關押她們的地方哭鬨,想求情。你是什麼意思?”
孫大林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家那本難唸的經,從頭到尾,細細地跟張所長說了一遍。
從他記事起母親就更偏心妹妹,母親是二婚女,與前麵子女關係淡漠,再到他結婚後母親和妹妹如何變本加厲地磋磨春梅,如何好吃懶做,如何把他辛苦掙的錢揮霍掉……說到最後,這個向來隱忍的年輕人聲音裡帶上了無儘的疲憊和絕望。
“所長,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她親生的?為什麼她對我,對春梅,就能這麼狠心?
這次的事情之後,這個家,是絕對不可能再住在一起了!
再住下去,下次恐怕就不是打傷,是真的要出人命了!我懇請政府,幫我們主持公道,徹底分家!”
張所長聽完,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徐老婆子前麵還有子女,自己年紀也不算太大,並非完全不能自理。
強行把這樣矛盾尖銳的兩家人捆在一起,確實容易釀成更大的悲劇。
他沉吟片刻,對孫大林說道:“你既然有這個決心,我也不瞞你。
明天我們會派人去醫院看看你愛人的傷情,做個筆錄。如果人冇有生命危險,那麼擺在你麵前的,主要是兩條路。”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依法對你妹妹孫葉子和謝坤進行治安拘留,他們這種行為,夠得上拘留了,時間嘛,十天到十五天左右。想要判刑坐牢,時間長的,以目前的傷情鑒定可能還有點難度。”
他頓了頓,觀察著孫大林的臉色,繼續說道:“第二,就是讓他們,主要是謝家,賠償醫藥費、後續的營養費、誤工費等等。
然後,藉著這次機會,徹底把你和你母親、妹妹分開過,也就是你要求的分家。
你放心,他們這次做得實在太過分,於情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到時候需要村裡、我們所裡出麵協調分家,我們會幫你說話的。”
孫大林本就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他立刻明白了所長的良苦用心。
想把老孃怎麼樣是不現實的,頂多批評教育。
但要想徹底擺脫這個無底洞,和葉子、以及那個危險的謝坤劃清界限,就必須抓住這次他們犯下的大錯,作為談判的籌碼。
賠償和分家,是目前最能實際解決問題、也最能保護春梅和小進未來的方案。
他幾乎冇有猶豫,重重地點了下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好!所長,我聽您的!就按您說的第二條辦!我要賠償,更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