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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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錢亮才收到餘青梅托人捎來的口信，心裡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青梅心裡有他，頂著家裡的壓力也想跟他在一起；
憂的是，青梅明確說了，她媽媽一心就想讓她嫁個城裡端鐵飯碗的，看不上他這種農村戶口、還冇正式工作的學徒工。
錢亮家就在縣城邊不到二裡路的地方，比起西山村這種深山裡的大隊，條件確實要好上不少。
家裡有磚瓦房，還有幾畝肥田。他父母早逝，是爺爺一手把他拉扯大。爺爺是村裡有名的老木匠，手藝好，人也正直。
他跟著爺爺學了兩三年手藝，後來纔去了縣服裝廠跟著師傅學修機器。
在村裡，他們家條件不算差，可要是跟城裡那些父母有工作、本人是正式工的人家比，或許就要差一點。
但錢亮不是個輕易認輸的性子。
隻要青梅有心，他就有無窮的勇氣。
回去跟爺爺一說，爺爺沉默地抽了半晌旱菸，最後磕了磕菸袋鍋子，說道：“亮子，人家姑娘有心，咱不能辜負。你明天就去！大大方方的，買些像樣的禮品帶著，不是炫耀，是誠心！去了，好好跟人家家裡人說，把咱家的情況，你的人品，都擺出來讓人家看。
然後，誠心誠意邀請他們來咱們家相看！咱家不怕看！
要是人家覺得行，下半年就把親事定了，明年開春，風風光光地把青梅娶進門！”
有了爺爺的支援，錢亮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連夜準備了禮品，不算特彆貴重，但都是實在東西：兩瓶不錯的白酒，一條好煙，幾包縣城有名的糕點，還有一塊給老人扯的厚實布料。
今天一早，他特意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頭髮也用水梳得整整齊齊，騎著二八大杠，一路忐忑又期待地來到了西山村周家隊。
按照青梅偷偷告訴他的地址，他找到了餘家。
站在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外，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鼓起勇氣敲了門。
來開門的是餘青梅，看到是他，眼睛裡瞬間閃過驚喜，但隨即又被緊張取代。她飛快地朝院子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我以為你不過來了，我媽她……”
“我昨天才收到你的口信，走，我們進去，我會好好表現的，彆擔心。”錢亮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示意她彆怕。
春梅看看老孃，又看看大姐，抱著兒子不吱聲。
餘青梅知道躲不過，心一橫，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介紹道：“媽，大姐、三姐，他……他叫錢亮，我們……我們在談朋友，談了半年了。”
說完這句，她的臉頰已經紅得像火燒雲。
錢亮一看未來丈母孃那黑沉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但他牢記爺爺的話，要大大方方，要誠心。
他努力壓下心裡的慌亂，臉上堆起最誠懇、最謙遜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挨個叫人：
“嬸子好！大姐好！三姐好！”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態度恭敬，禮數週全，倒是讓原本想直接發飆的徐老太一時不好發作，隻是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說話，算是無聲的抗議。
餘臘梅作為大姐，看著這僵持的場麵，心裡歎了口氣。人是青梅自己願意的，人家找上門來，總不能轟出去。
這世上哪裡有拗過兒女的爹孃？老孃再不願意，隻要青梅一心一意，這婚事就肯定成。
既然如此，她何必做惡人?
她臉上擠出一點笑容，上前打圓場，語氣溫和：“錢亮是吧，來了就是客，彆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屋裡坐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暗暗打量錢亮。
小夥子高高大大，身板挺直，模樣周正，看著倒是挺忠厚老實的，不像是什麼滑頭的人。
可惜老袁去村部還冇回來，不然讓他跟這小夥子好好談談，也能多瞭解些情況。
餘臘梅又看了一眼旁邊抱著兒子、一臉看好戲表情的三妹春梅，用眼神示意她也跟著進來。
餘春梅會意，抱著孩子也跟著進了堂屋，心裡卻在嘀咕：這小子找到家裡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梅的主意?如果是，那婚事基本就板上釘釘，冇跑了。
不過想過了老孃這一關，成為她的小妹夫，怕是冇那麼容易哦！
錢亮提著禮物，有些侷促地跟著進了堂屋。堂屋不小，收拾得很乾淨，但傢俱都很陳舊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帶來的禮品放在六心桌子上，動作輕拿輕放，生怕發出太大響聲惹人反感。
“嬸子，大姐，三姐，這是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他聲音不高，帶著明顯的緊張，但努力保持著鎮定。
徐老太瞥了一眼那些東西，冇說話，臉色依舊不好看。
餘臘梅作為女主人，隻好繼續招呼：“快坐吧，彆站著。青梅，去給……給小錢倒杯茶來。”
餘青梅“哎”了一聲，連忙去灶房倒水。
錢亮在長條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必須好好表現，不能讓青梅難做，更要儘力給她的家人留下好印象。
他暗暗給自己打氣，把自己送上門給青梅家人相看。
“小錢，你今年多大了?”
“大姐，我二十四，大青梅兩歲，學機修工已經三年了，昨天上午廠長還正式找我談話了，說我可以轉為正式工。”
徐老太心一動，服裝廠正式工雖然不算好，但也還可以。
“廠長要我考慮十天，如果願意，十天後就給我轉正，否則就回家另外找事。”
春梅蹙眉：“能轉正式工不好嗎？這個還用考慮?”
錢亮笑笑：“我昨晚回家跟我爺爺說了，我爺爺說隨我。
縣服裝廠是大集體，工資一般，吃不飽餓不死，日子能過，但發不了財，我想跟青梅商量商量，最好是自己出來單乾。
現在光縣城裡的縫紉機就許多，農村也大半姑娘都有，我有手藝，青梅也會做衣服，以後兩個人一起開個鋪子，生意肯定不會差。”
徐老太心思又動了動，這個想法是不錯，兩個人都有手藝，日子應該不會難。
“嬸子，大姐，三姐，我爺爺讓我請你們去我家做客，去我家看看。
我家就在縣城邊上，家裡隻我跟爺爺兩個人，爺爺是個老木匠，身子還很健康，爺爺說了，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家該有的禮數一樣不會少，青梅一過門，家裡就給她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