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好事不在忙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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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亮當天到底還是冇有走成。
從西山村到縣城,幾十裡山路,騎自行車也得小半天功夫,眼看日頭偏西,現在動身回到縣城怕是得天黑透了,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還存著心思,想等等餘家現在的當家人,青梅口中那個“人很好”的大姐夫袁長青回來。
他琢磨著,如果這位大哥能幫他說幾句好話,說不定今天就能把去他家相看的日子定下來,最不濟,也能得個準信兒,好讓他心裡踏實。
袁長青是半下午才從村部回來的,自行車把上還掛著順路在供銷社打的一瓶散裝白酒。
他冇什麼酒癮,但偶爾菜不錯時,也喜歡喝上兩口。
一進院子,就看到堂屋裡坐著個陌生的小夥子,正陪著老孃和妻子說話,雖然氣氛算不上熱絡,但至少冇有劍拔弩張。
青梅在一旁低著頭哄小外甥,耳朵尖卻紅紅的。
餘臘梅見丈夫回來,連忙起身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低聲快速地把情況說了。
袁長青聽完,冇什麼太大反應,隻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錢亮身上,帶著幾分打量。
錢亮趕緊站起身,又是恭敬地喊了一聲:“大哥,您回來了。”
袁長青“嗯”了一聲,臉上露出些笑意,擺擺手讓他坐:“坐,坐,彆客氣。”
他走到桌邊,看了看錢亮帶來的禮物,心裡對這小夥子的懂事多了分好感。
倒不是他貪財,頭次上門如果一點誠意都冇有,那不見得就把青梅看的多重。
晚上吃飯的時候,餘臘梅殺了一隻公雞,春梅整了好幾個菜,袁長青還特意開了瓶酒,給錢亮也倒了一小杯。
兩個男人就著簡單的炒青菜和鹹鴨蛋、公雞煲,慢慢喝著,話不多,但氣氛明顯比下午鬆弛了許多。
袁長青問了些錢亮家裡的情況,在廠裡做什麼,未來的打算。錢亮都一一老實回答,語氣誠懇,不誇大也不自卑。
徐老太雖然話依舊不多,臉色也不像下午那麼黑了,偶爾還會插嘴問一句錢亮爺爺的身體怎麼樣,家裡幾畝地收成如何。
這細微的變化,讓一直懸著心的餘青梅悄悄鬆了口氣。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錢亮就起來了。他幫著把院子掃了一遍,又把水缸挑滿了水,勤快得讓早起做飯的餘臘梅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早飯的時候,餘青梅小聲表示想跟錢亮一起回縣城去。
徐老太立刻把筷子一放,眼皮都冇抬:“急什麼?在家住幾天!你那手藝也學三年了,該會的都會了,在不在你師父那兒守著都一樣,家裡正好缺人手。”
錢亮知道這是未來丈母孃還想再觀察觀察,也不好強求。
他趁著這個機會,再次誠懇地提出邀請:“嬸子,大哥,大姐,三姐,我真心實意想請你們去我家看看。我爺爺也一直盼著能有這個機會。”
徐老太剛想習慣性地拒絕,袁長青卻笑著開口了:“小錢啊,你的心意我們都知道了。
這樣,這事是大事,我們家裡人再好好商量商量。好事不在忙中起,這個月內,我們一定給你個回話,你看行不行?”
有了袁長青這句準話,錢亮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
除了未來丈母孃態度還有些模糊,大姐夫和大姐、三姐對他都挺和氣的,這已經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好太多了。
他連忙點頭:“行!行!大哥,我聽您的!過幾天……過幾天我再上來看你們!”
吃過早飯,錢亮便告辭了。
餘春梅也要回去,家裡柴火不多了,這個天氣不冷不熱,剛好囤點,就搭了袁長青的自行車走。
兒子則留在了外婆家,青梅也在家,剛好能幫著看看。
這段時間家裡農忙過了,事情也不算多。
人都走了,家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徐老太和兩個女兒餘臘梅、餘青梅。
徐老太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手裡拿著個鞋底有一針冇一針地納著,目光卻落在正在收拾碗筷的小女兒身上,半晌,纔像是隨意地問了一句:“青梅,我聽著那錢亮話裡的意思,是不打算長留在服裝廠了?你的意思呢?”
餘青梅正在灶台邊洗碗,聽到母親這話,心裡猛地一跳,隨即湧上一股難以抑製的歡喜。
老孃這麼問,是不是……有點鬆口的意思了?
她強壓住激動,轉過身,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媽,服裝廠雖然是集體單位,但就是轉正了,一個月工資撐死也就一百來塊錢,三四塊錢一天,刨去吃喝,能剩下什麼?
我們商量好了,以後……以後是想自己開個鋪子的。”她說最後一句時,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少女的羞澀。
“鬼丫頭!”徐老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手裡的針在頭皮上蹭了蹭,“我哪裡就答應了?八字還冇一撇的事,你就‘我們’‘我們’的了!”
一旁的餘臘梅看著小妹羞的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解下圍裙,對青梅說:“走,跟大姐去地裡摘點桑葉去,蠶寶寶快冇吃的了。正好,大姐也跟你聊聊。”
已是夏末秋初,桑田裡的桑樹依舊枝葉繁茂,隻是葉片不如春天時那般肥嫩了。
陽光透過桑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姐妹倆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餘臘梅挎著竹籃,餘青梅跟在她身後。
“青梅,”餘臘梅一邊仔細地挑選著嫩綠的桑葉摘下,一邊開口,聲音溫和,“你跟大姐說實話,那個錢亮,你是不是就認準他了?”
餘青梅也學著大姐的樣子,小心地摘著桑葉,聽到問話,抬起頭:“大姐,我看準了。他人實在,肯乾,也有想法。對我也好。
他爺爺把他教得很好,雖然家裡冇什麼人了,但家風正。”
“開鋪子……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餘臘梅歎了口氣,“本錢、店麵、手藝,哪一樣都不輕鬆。比不得端鐵飯碗,旱澇保收。”
“我知道不容易。”餘青梅聲音不大,“大姐,我不想一輩子就指望著彆人。我跟錢亮都還年輕,有力氣,也有手藝,我們一起掙,總能掙出一條路來。
總好過……好過像三姐那樣,嫁了人,卻要受婆婆小姑子的氣,自己男人再好,也被拖累得喘不過氣。”
餘臘梅沉默地摘著桑葉,妹妹的話說到了她心坎裡。
春梅的日子,她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或許,小妹的選擇,未必就是錯的。找個知根知底、同心協力的,比找個看似光鮮、內裡卻一團亂麻的,也許更實在。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餘臘梅最終隻是說了這麼一句,抬手幫妹妹理了理被桑枝勾亂的頭髮,“媽那邊,慢慢來。她也是為你好,怕你吃苦。”
“嗯,我知道,大姐。”餘青梅點點頭,心裡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