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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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響了，班主任離開了，剛纔還落針可聞的教室瞬間“嗡”地一聲活了過來，充滿了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氣氛。
那些考得格外優秀的，比如穩坐榜首的秦一鳴，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榜單，便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書，彷彿那耀眼的成績與他無關，臉上是慣常的、略帶疏離的平靜。
而像袁小朵這樣取得意外驚喜的，內心雖然波濤洶湧，卻也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明顯，隻是嘴角噙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淺笑，默默整理著桌上的文具。
真正難受的，是那些原本被寄予厚望，此次卻遭遇滑鐵盧的人。
王明霞便是其中之一。
她死死地盯著麵前攤開的物理課本，上麵的字卻一個也進不了腦子。
臉頰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按照高考成績，她本該是班上的前幾名，如今卻跌到了中下遊，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調整情緒，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不想說話，也不想理會周圍任何聲音，隻想把自己藏起來。
而那些成績略有進步，或者隻是微小退步，尚在可接受範圍內的同學，此刻反倒成了話最多的群體。
他們互相詢問著分數，討論著某道題的解法，或慶幸或懊惱。
吳文陽輕輕歎了口氣，側過頭，聲音裡多多少少有些挫敗感：“袁小朵，我比你差了不少。”
他看著榜單上兩人之間那不算近的名次差距，心裡像是壓了塊小石頭。
袁小朵正沉浸在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中，聽到他的話，轉過頭，看到他眼底的失落，心裡那點小得意立刻收斂了些。
她放低聲音：“冇差多少的，前後就相差幾名而已，可能就是一兩道大題的分，下次注意點就好了。”
她說的是實話，在這個分數咬得很緊的重點班，幾個名次之差確實代表不了絕對的差距。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上課的預備鈴聲卻不合時宜地“叮鈴鈴”響了起來，尖銳而急促。
她隻好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趕緊坐正身體。
課間隻有寶貴的十分鐘，如果哪個老師稍微拖一下堂，連上廁所的功夫都會變得緊張兮兮。
讀書，實在是一件爭分奪秒的辛苦事。
冇有人注意到，坐在隔壁第四排的秦一鳴，目光悄悄地、極快地瞥了一眼坐在他左手邊隔了一個過道的袁小朵。
這個班上的第二名，比他隻少了十二分。
這十二分分攤到好幾門科目上，確實不算什麼了。
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穿著件半新不舊的淡紫色長袖襯衫，現在穿著這樣樸素的女生真的很少，卻越發襯得她脖頸修長，側臉線條柔和，有種……有種與這個嘈雜教室格格不入的淡雅。
他心裡莫名地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再確認一眼那抹淡紫色的身影，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風。
他強行扭回了頭，目光重新落在攤開的英文課本上。
不過是一個長得還算順眼的小丫頭罷了，哪裡值得他費心思？
這一年，他必須全力以赴，考上那所心心念唸的頂尖學府纔是硬道理，其他都是浮雲。
王明霞渾渾噩噩，根本不知道後麵三堂課老師講了些什麼。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那刺眼的分數和排名，劉文強得知這個成績後怕是很失望吧？
巨大的壓力像潮水般一陣陣湧來，幾乎讓她窒息。
等到中午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看著同學們紛紛收拾書本離開，她看著袁小朵和吳文陽前一後走出教室的背影，心裡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袁小朵和吳文陽正沿著熟悉的巷子往小院走，兩人習慣性地討論著上午課上的一道難題。
中午時間緊，他們一般就下麪條或者做點疙瘩湯，裡麵扔點青菜，吃上一點破損的蘭花乾，簡單快捷，不耽誤午休和下午上課，隻有晚上纔會正經做頓飯。
“袁小朵！等一下！” 身後傳來王明霞有些急切的聲音。
袁小朵停下腳步，回過頭，這纔看見王明霞小跑著追了上來。
“明霞？有什麼事嗎？” 袁小朵有些疑惑。
王明霞看了看不遠處的吳文陽，把袁小朵往旁邊拉了拉，壓低聲音：“小朵，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就是……我能不能搬去你那個院子，跟你一起住？”
她看著袁小朵微微睜大的眼睛，連忙解釋道：“我那個室友，她……她晚上喜歡找人聊天，說話聲音又大，而且睡覺還打呼嚕，聲音特彆響！我本來睡眠就淺，這幾天都冇睡好，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她說的倒也不全是假話，那個室友確實有些吵鬨，但更主要的是，她覺得對方冇什麼上進心，這次考試比她還差了不少。
她相信，環境對人的影響是巨大的，隻有跟袁小朵這樣拚命努力的人住在一起，自己才能被帶動著更快進步。
袁小朵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輕聲卻堅定地拒絕了：“對不起啊，明霞。我那邊……實在有些不方便。”
她看到王明霞的臉色瞬間黯淡下去，似乎有些受傷，心裡有些不忍。
想到王明霞畢竟是自己高中同學，人也還算本分，便決定透露一點點實情，免得她誤會自己是故意疏遠。
她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彆人我都瞞著，不過跟你說了也不要緊。我那廚房……有人在弄些吃食生意，我平時也幫著打打下手，每天差不多要忙活一兩個小時，動靜小不了，怕影響你看書休息。”
王明霞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訝，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忙不迭地點頭，也壓低聲音保證道：“哦哦！原來是這樣！你放心，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她心裡那點想合住的念頭立刻徹底打消了。
每天要耽誤一兩個小時？那還不如住在現在的地方呢！雖然室友吵了點，但至少晚上回去還能看會兒書。
不過，她也瞬間理解了袁小朵。
袁小朵家雖然比自己家稍好一點，但也同樣是農村的，窮得很，好不到哪裡去。
自己現在好歹還有劉老師這個依靠，雖然這依靠讓她有些壓力，有些胡思亂想，但至少不用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而袁小朵，卻隻能靠自己在課餘時間辛苦奔波，掙取那一點微薄的希望。
想到這裡，她看向袁小朵的眼神裡，不禁帶上了一絲複雜的同情和一絲自愧不如的敬佩。
“沒關係，沒關係，我理解。”王明霞連忙說道，語氣輕鬆了些，彷彿剛纔的請求從未提出過，“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吃飯吧。”
看著王明霞轉身離去的、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袁小朵輕輕鬆了口氣，心裡卻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轉身，發現吳文陽還等在幾步遠的地方，正安靜地看著她。
兩人目光交彙，都冇有說話，隻是默契地繼續朝各自的小院走去。
秋日正午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
有人陪有人等，這種感覺讓袁小朵的內心多多少少有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