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破個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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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摸底考試很快過去,但每一個複讀生的神經都還繃得緊緊的,感覺不錯的,多少有些竊喜,但還是不夠徹底放鬆,有些題做的模棱兩可的,則心都提起來。
有笑容的人很少,在重點補習班裡的,讀書都是不錯的,尖子生裡爭名次,而且不僅僅是本班,而是十個補習班五百多人,不是那麼容易的。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王明霞隨著人流走出教室,臉色有些發白,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冰涼的汗。
她心裡七上八下,像有十五個吊桶在晃盪。
好幾道題她做得都有些猶豫,似是而非。
最讓她心裡冇底的是最後的作文,拿到題目時,她腦子裡空白了好幾秒,高考結束後的這兩個多月,她基本冇碰過書本,曾經熟悉的辭藻、嚴謹的議論結構,彷彿都隨著那個失敗的夏天一起遠去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機會踏進教室了。
家裡太窮了,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下麵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父親早逝留下的那點微薄家底早已掏空,哪裡還能擠出多餘的錢給她這個“失敗”的女兒複讀?
普通補習班一年所有的費用加一起起碼要五六百,補習就是為了上大學,大學四年的費用更是不敢想。
以後暫時不想,單是那筆對於農家而言堪稱钜額的補習費和生活費,像一座大山,堵死了她所有的希望。
直到十天前,劉文強劉老師,那個在高中時就對她格外關照的數學老師,正式找上了她,揭開了他們之間那層一直朦朦朧朧、欲說還休的感情薄紗。
他說他喜歡她,欣賞她的韌性和聰慧。他願意資助她來南林補習班複讀,承擔所有的費用,甚至承諾如果她考上大學,後續的學費生活費他也一併負責。
條件隻有一個:她必須同意,大學畢業後就和他結婚。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等她四年大學畢業,他就三十出頭了。
他說他等得起,但需要她母親的同意,也需要她一個明確的承諾。
補習這種事,尤其是來南林這樣的名校補習班,根本不可能瞞著家裡,尤其是她媽媽。
王明霞幾乎是冇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劉文強是正經的師範畢業生,是端著鐵飯碗的高中老師,模樣也還周正。
而她呢?除了勉強算得上漂亮,要啥冇啥。家裡一貧如洗,有一個身體不好的媽媽,還有一個讀書的弟弟。
能抓住劉老師遞過來的這根橄欖枝,對她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此刻能坐在這南林補習班的教室裡考試,她都覺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麵,而是漂浮的雲朵。
相比之下,袁小朵的心態則要沉穩踏實得多。
兩天的考試對她來說,更像是一次對前段時間自學成果的檢驗。
雖然有壓力,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挑戰感。尤其是語文、英語,本就是她的強項,考完出來,她臉上雖然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眼神清亮,步伐輕快,心情很是不錯。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暫時鬆弛一下。
袁小朵看著碗櫃裡清早買回來的那塊新鮮五花肉,心裡動了念頭。
這段時間,多虧了他忙前忙後,尤其是傍晚雷打不動地來幫忙切豆乾,替她節省了寶貴的時間。
雖然說以後柴米油鹽她出,但偶爾他大清早出去跑步就把一天的菜給帶回來了,那份心意,她不是感覺不到。
她決定破個例,今晚好好犒勞犒勞他,還有自己。
於是,狹小的廚房裡,煤球爐子燒得旺旺的。
袁小朵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她將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焯水,炒糖色,然後加入醬油、料酒和八角桂皮,大火炒後,再小火慢燉。
不一會兒,濃鬱的肉香就混合著豆豉的鹹香瀰漫開來,霸道地蓋過了院子裡殘留的鹵料味。
她又切了些肉絲,和青椒、豆乾同炒,最後還蒸了一碗嫩滑的雞蛋羹,撒上幾點蔥花,淋上幾滴香油。
最後是一盤青菜,青菜裡有肉沫,看著就有食慾。
飯菜上桌,小小的四方桌被擺得滿滿噹噹。
紅燒肉油光紅亮,顫巍巍的;肉絲炒豆乾色彩分明,香氣撲鼻;雞蛋羹嫩黃誘人…
這在她和吳文陽的“搭夥”生涯裡,算是前所未有的豐盛了。
一般的時候,她都隻炒兩個菜,肉吃的也勤,但基本都是肉絲、肉丁,再怎麼掙錢也不能浪費是不是?
“今天……就在這兒吃吧。”
袁小朵一邊解圍裙,一邊對按時過來、準備端走飯菜的吳文陽說道,“考試完了,算是……改善一下,今天有紅燒肉,我做的紅燒肉還是不錯的。”
吳文陽愣了一下,看著桌上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又看看燈光下袁小朵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心裡瞬間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軟乎乎的,彷彿有無數朵小花“噗噗”地競相開放。
他努力壓下幾乎要翹到天上去的嘴角,故作鎮定地點點頭:“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坐下來,接過袁小朵給盛的滿滿一碗米飯,又看著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然後在他對麵坐下。
兩人隔著小小的飯桌,頭頂是溫暖的燈光,周圍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吳文陽吃著軟爛入味的紅燒肉,嚼著鮮嫩的肉絲,隻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飯。
他的餘光瞥見袁小朵低頭安靜吃飯的樣子,看著她偶爾起身給他添飯,看著她收拾碗筷時利落的背影,心裡那個隱秘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這場景,多麼像一對尋常的小夫妻,在屬於他們的小家裡,過著簡單卻溫馨的日子。
雖然清貧,卻充滿了踏實溫暖的煙火氣。
這種感覺,一旦有了,就再也不捨得鬆開。
袁小朵其實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暗自觀察了一下。他們這一排十個小院子,有四家是家長陪讀的,但有可能是為了讓孩子安靜地讀書,她們很少串門閒聊,最多就是在水龍頭邊碰上了說幾句話、點點頭。
當然她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教室,就是窩在屋裡做事、看書,人家有聊什麼她也看不到。
吳文陽偶爾留下吃頓飯,應該……也不會引起太多閒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