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青梅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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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清晨，西山村周家隊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餘家的早飯桌上，氣氛卻算不上輕鬆。
稀飯煮紅薯塊，就著自家醃的鹹菜和昨晚剩下的炒青菜，就是很好的早餐。
小三子小小的一個孩子，也捧著大大的海碗，吃的頭都不抬起來。
徐老太心裡有事，隻扒拉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眉頭擰著。
“臘梅，”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還是想去縣城一趟，今天就去。”
正在低頭喝粥的餘臘梅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媽，你從縣城回來不過五六天，怎麼又要去？
我這還指望著你搭把手，幫我多洗一點山芋粉呢！小三子再過兩三天就要開學了，不能拉他打雜了，他那暑假作業還有一小半冇動筆，我還得盯著他補上。
老袁吃了飯就得去村部上班，地裡活計都等著我一個人，我就一雙手，哪裡忙得過來？”
她越說越覺得累，這段時間因為小朵的事，家裡人心惶惶，農活家務都耽擱了不少。
徐老太歎了口氣：“去年洗的陳粉還有不少，今年就少搞一點吧，夠自家吃和換點油鹽就行，多的山芋給你兩個妹妹一家送一筐。
我今天去，明後天一準兒回來。”她聲音壓低了些，“我上次回來不是說，紅梅就這兩天幫青梅把相親物件看好，定下哪個嗎？
這麼大的事，我不親自去聽聽、看看，心裡實在不放心。
青梅那丫頭性子悶，主意卻不小，萬一選錯了，可是一輩子的事！”
一直在飯桌上默默吃飯的袁長青，聽到這裡，忍不住放下碗，插了句嘴：“媽，紅梅辦事有分寸這點不用講。不過要我說，青梅的事，最好還是要她自己願意，強扭的瓜不甜。
城裡人……也不見得就個個都好，難講話的、鼻孔朝天的人就很多。
這幾年農村包產到戶，隻要人勤快，肯下力氣，日子也比前些年好過多了。
找個本分勤快的小夥子，兩個人一起踏實過日子，不一定就比嫁到城裡差。”
他平時在家裡話不多，但在大事上，還是會說出自己的看法。
老丈母一心一意把小女兒嫁進縣城，這想法他總覺得不是很靠譜。
徐老太一聽這話，心裡是一百個不讚同，聲音也大起來：“自己願意？她懂什麼？找個本分勤快的？你說的倒是輕巧！
你看看春梅！她找的大林子，人是不差吧？老實肯乾，木匠手藝也好。可她過的是什麼日子？還不是由得他那個好吃懶做的老孃和慣會挑事的小姑子搓磨？
你二妹前幾天要不是你剛好碰上接回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氣！”
這話像一根針，一下子戳中了人的心，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是啊，大林子人是不錯，按理說，憑著他的手藝，一家人好好乾，心朝一處使，日子不會苦。
可奈何家裡有個愛打牌還抽菸、不顧家不帶孫子的老孃，小姑子葉子也是有樣學樣，家務事不願意伸手，田裡地裡的活更是指望不上，學了四年裁縫至今還冇出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前天，大林子好說歹說才把春梅母子送回去，這還不知道能不能消停幾天，會不會又吵起來。
一想到二女兒在婆家的處境，徐老太心裡就堵得慌。
袁長青不再多說，姨妹的婚事他還是不想多管，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自行車，準備去村部。
徐老太則開始收拾她的包裹，七七八八裝了好幾個，有給縣城女兒家帶的乾菜，有給外孫的零食，還有她自己換洗的衣物。
袁長青看著丈母孃這陣勢，心裡歎了口氣，一個月往縣城跑兩三趟，光是來回的路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好在縣城的大姨妹餘紅梅家裡條件不錯，經常私下裡塞些零用錢給丈母孃，不然以他們家的收入，還真有些心疼這些車費。
最終，徐老太還是坐上了去鎮上的三輪車，再從鎮上轉車去縣城。
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她熟門熟路地直奔二女兒餘紅梅家。
餘紅梅家在搬運站的家屬院裡，是個小二居。丈夫跑長途運輸去了，一個月中有大半是不在家的，兒子上高二，學業緊張。
餘紅梅自己在搬運站食堂當廚師，食堂裡有兩個廚師，一個是她，一個是年紀長她幾歲的吳大姐，早上清閒，晚上吃飯的人少，兩個人主要忙中午一餐，活也輕鬆。
這會兒剛過早飯點，她正在家裡收拾，看見老孃又風塵仆仆地來了，也不奇怪。
她知道老孃操心小妹青梅的婚事，反正現在老太太身體還硬朗，腿腳利落，還能跑動幾年，就由著她多跑跑吧。
“媽，你怎麼又來了？吃飯了冇？”餘紅梅一邊給老孃倒水，一邊問道。
徐老太擺擺手，也顧不上喝水，壓低聲音急切地問：“紅梅，快跟我說說，青梅那事怎麼樣了？上次你說那兩家都看中她了，到底準備選哪個，定了冇？”
餘紅梅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在床邊坐下，說道：“媽，人是都看中了小妹。一個是傘廠的出納，那傘廠效益是不怎麼樣，可他父母都是小學教師，正經的鐵飯碗，家裡就兄弟兩個，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絕對不苦，冇負擔。
另一家是個開車的駕駛員，人我見了，模樣周正，看著也老實，可家境確實不怎麼樣，父母都是鄉下的，下麵還有弟弟妹妹，不過答應結婚後住在城裡。但是……”她攤了攤手，“青梅那丫頭，兩個都不願意！我也拿她冇辦法。”
徐老太一聽，眉頭又鎖緊了：“這傻丫頭！怎麼就不願意呢？要我說，就選那個出納！父母都是當老師的，那就是鐵飯碗，退休了都有退休金，以後不光不用兒子媳婦養，還能倒過來貼補他們。
這多好的條件！
駕駛員也不是不好，能跑車，收入可能還高點，可家裡窮是硬傷啊！掙幾個錢，夠他補貼家裡弟弟妹妹的嗎？青梅嫁過去，還不是要跟著吃苦受累？
就算是住進城裡，買房子買不起，租房子每個月都要錢，我不怎麼看好。”
她越說越覺得那個出納家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生怕錯過了。
“這樣吧，下午我去找青梅，晚上讓她就在你這裡吃飯。
你幫我好好說說她！她現在年紀小，什麼都不懂，等以後懂了，知道柴米油鹽貴了，什麼都晚了！你看看你二妹春梅，現在的日子過的，多糟心！”
“媽，青梅也不怎麼來了我這，我懷疑她是不是心裡有人了？不然我剛說她就拒了，想都冇想。”
有人？
老太太坐不住了：“要不我現在就去她師父那叫她，歇上一天半天的也無所謂，二十一二歲的人了，真是愁死人。”
她一輩子生了八個兒女，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兒子冇留住，中間又冇了三個女兒，剩下的四個，對她來說，哪個都是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