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藏菜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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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長青心裡揣著女兒的來信,心裡不能說輕鬆了,但多多少少好過了許多。
女兒信封上的郵戳地址是南市,南市的確有遠近最好的高中補習班,但那裡的學費也是相當的貴,一般農村孩子是不會去那補習的。
他心裡一會這樣想一會那樣想,還是把信封放水裡浸了一小會,把郵戳弄花了,根本看不出所在地來。
他不知道朵兒為什麼要這樣做,但肯定有她這樣做的理由,那就聽女兒的,回頭想法子自己跑一趟。
隻是路費不老少,還得住一晚,這些不知道怎麼跟老婆說。
腳下步子漸漸的快了許多,小朵信裡報了平安,懸著的心總算能暫時落回肚子裡,這件事還得跟三個姨妹都說說。
春梅嫁得近,就在鄰村,丈夫大林子是個肯乾的木匠,手藝不錯,就是常年在各處做活,家裡就剩下春梅和剛滿一歲的兒子,以及那個不太省心的婆婆和小姑子。
還冇有到二妹家,老遠就聽到院子裡傳來尖利的爭吵聲,還夾雜著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袁長青心裡“咯噔”一下,眉頭立刻鎖緊了,三步並作兩步趕了過去。
院門敞開著,隻見二妹餘春梅氣得臉色煞白,渾身都在發抖,懷裡抱著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
對麵,她那個小姑子葉子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指著她罵,而婆婆徐桂花則陰著一張臉站在堂屋門口,不時地罵上一句。
“春梅,怎麼啦?這是?”袁長青趕緊上前。
餘春梅一看到孃家大哥來了,眼圈瞬間就紅了:“大哥!她們太欺負人了!”
她一邊拍哄著哭鬨的兒子,一邊劈裡啪啦地把剛纔的事情倒了出來。
原來,她上午喂好兒子就去地裡忙活,一乾就是兩個小時,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
看看日頭到頭頂了,惦記著家裡孩子,緊趕慢趕回來,進門就看見兒子坐在搖窩裡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而她那好婆婆和小姑子,一個在堂屋門口納鞋底,一個在院子裡嗑瓜子,都冇說伸手抱抱孩子、哄一下。
她強壓著火氣,先去哄孩子,又給孩子餵了奶,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得稍微消停點,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
走到飯桌前一看,心更是涼了半截——桌上就剩下小半碗寡淡的炒青菜和半碗醃蘿蔔,還有小半盆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明顯是她們娘倆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她想著息事寧人,湊合著吃點,就去碗櫃裡想拿點辣椒醬拌飯胡弄一頓。
卻不想拿辣椒醬時瞥見了碗櫃最角落裡,放著大半碗油汪汪、香噴噴的乾菜燜肉!
那肉明顯是中午新做的,油光鋥亮,一摸還有一點溫度。
這分明就是藏著不給她吃!
一股邪火“噌”地就衝上了腦門。
她拿了那碗肉,“砰”地一聲重重放在桌上,聲音都氣得發顫:“媽!大林子不在家,家裡吃飯的人就我們幾個,把菜藏著是幾個意思?難道就想著就你們娘倆吃獨食?”
婆婆徐桂花眉頭一跳,知道壞事了。
剛纔小女兒葉子要把這碗肉藏起來時,她是阻止了的,覺得不妥當。
可惜葉子不聽勸,說“嫂子回來肯定要吃光,我晚上還想吃呢”,她想著反正兒子不在家,肉也不是經常能吃到的,就給小女兒多吃一頓也冇啥,也就默許了。
此刻被兒媳婦當場戳破,她臉上有些掛不住,強撐著辯解道:“春梅,什麼藏不藏的?葉子把那菜放碗櫃裡,也是怕貓跳上來吃了碗裡的肉。你拿出來吃就是了,乾什麼要說的那麼難聽?”
餘春梅看著婆婆那一臉的無賴相,氣得渾身抖得更厲害:“你們這是哄傻子嗎?真是給我留的,剛纔我吃飯時怎麼不說?
我去地裡做事,你們孩子不哄,自顧自先吃,你看看桌上可還有什麼菜?一家人不能一起吃?
好,既然菜是留給我的,那我就賞給雞吃了!”她也是氣急了,一把端起那碗肉,三兩步走到院子角落餵雞的破瓦盆前,手腕一翻,油汪汪的大半碗乾菜悶肉,全數倒進了雞食裡。
葉子一看她藏起來準備晚上獨享的肉就這麼被倒了,頓時怒火中燒,尖叫著衝過來:“你乾什麼?你個敗家精!好好的菜倒了我晚上吃什麼?就是藏了怎麼了?是你買的嗎?”
餘春梅氣極反笑,聲音也拔高了:“家裡掙錢的是我丈夫!田裡地裡做事的是我!你們買的又怎樣?錢不是家裡的?”
她這話戳到了痛處。
每次大林子在外麵累死累活結了賬回家,還冇捂熱乎,村頭小賣部的人就拿著賬本上門了。
婆婆和小姑子嘴饞又懶,每個月都會在小賣部佘上二三十塊錢的零嘴、頭油、雪花膏,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費用。
大林子掙的那點辛苦錢,幾乎月月被她們折騰光,家裡一年到頭根本存不下幾個子兒。
葉子被噎了一下,隨即聲音更加尖利,帶著蠻橫:“是家裡的又怎樣?難道哥哥掙錢給家裡用不應該?他不是媽媽養大的?”
……
袁長青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在家裡一直讓著妻子餘臘梅,但在外麵,他是村裡的會計,大小也算是個知識分子,從不主動惹事,也絕對不怕事。
他臉色沉下來:“親家母,如果事情真像春梅說的這樣,那你們做的就不對了。
一家人,有什麼吃什麼,好就好吃,冇有就孬吃,但冇有藏著掖著不給兒媳婦吃的理。
大林子不在家,春梅裡裡外外操持,除了待孩子,還要下地乾活,很不容易。
將心比心,如果是你的女兒遇上這種事,你心裡會怎麼想?
這樣的事傳出去,不光是你苛待兒媳婦的名聲不好聽,怕是你家葉子以後在婆家,名聲同樣也不好聽,你說是不是?”
徐桂花被袁長青這番軟中帶硬的話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袁會計,你看你這話說的,哪裡有這樣的事?
就是……就是葉子把那菜放碗櫃裡,還冇來得及拿出來,春梅就誤會了,氣得倒在雞盆裡。
哎,油汪汪的大半碗肉,真是可惜了的……”
她試圖把責任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袁長青不再看她,知道跟這糊塗偏心的婆婆說不清,回頭的得跟大林子好好說說。
他轉身對餘春梅說:“春梅,彆生氣了。為這點事氣壞身子不值當。
剛好你大姐也想孩子了,走,把你和孩子的衣服收拾兩件,跟我回家住兩天,消消氣再回來。”
餘春梅一聽,眼淚流得更凶了,心裡卻是一百個願意。
“哎,大哥,我這就去收拾。”
她把孩子遞給大哥,快步走進屋裡,手腳麻利地收拾了幾件自己和孩子的換洗衣服,打了個小包袱。
結婚五年,她流產了兩次,哪一次不是被這好吃懶做、搬弄是非的娘倆給氣的?
好不容易保胎生下了兒子,如今纔剛剛一歲,丈夫為了養家,一天到晚在外麵做木匠活,有時候接連好幾天都不能回家。
她一個人,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又要忙活田裡地裡的活計,不然這一家子吃什麼?喝什麼?
葉子一半時間在外麵學裁縫,偶爾回來根本不願意做家務。
就是這樣拚死拚活,孃家每年還要倒貼著給她糧食和柴火。
柴火山上有,可指望不上婆婆和小姑子,丈夫又冇空,靠她自己能在山腳下砍多少?
早知道這娘倆是這般德行,她是死也不會嫁過來的!
就算丈夫大林子人再好、再體貼,也是不能嫁的。
她拎著包袱,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跟著大哥走出了這個讓她倍感壓抑和委屈的院子。
身後,傳來葉子不甘心的嘟囔和徐桂花低聲的斥責,但這些她已經不在乎了。
此刻,她隻想回到孃家好好喘上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