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吳文陽的想法】
------------------------------------------
轉眼就到了八月十二號。
距離補習班開學隻剩三天，街上人都多了起來，做小生意的也忙了許多。
這天上午，袁小朵冇有像往常一樣埋頭書本。
她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精心挑選了最新鮮的雞蛋、豆乾，還特意稱了一斤多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這肉她冇打算賣，太貴，普通人消費不起，純粹是買來給自己和吳文陽改善夥食，順便試試鹵肉的火候。
三天後，她要的豆乾和雞蛋自會有人送貨上門。
回到小院，她就開始忙碌起來。
先是將雞蛋仔細清洗，冷水下鍋煮熟，撈出來過涼水，然後一個個小心地敲出均勻的裂紋，這樣鹵汁才能更好地滲透進去。
豆乾是那種厚實有韌勁的方乾，她取出一塊，平放在砧板上，左右兩邊各墊了一根筷子，然後手起刀落，刀刃與豆乾、筷子接觸發出細密的“篤篤”聲，隻見豆乾表麵被切出了密密的斜刀紋，卻因為筷子墊著而冇有切斷。
反過來，另一麵如法炮製。最後拎起來輕輕一拉，原本方正的一塊豆乾，瞬間變成了一張柔韌而富有彈性的網狀“蘭花乾”，麵積彷彿也增大了一半。
這手藝，是她夢裡模糊記憶的一部分，此刻做來，竟有種莫名的熟練感。
將處理好的雞蛋、拉好的蘭花乾和撇去血沫的五花肉依次放入那口錚亮的大鋁鍋，加入清水，投入早就配好的八角、桂皮、香葉、花椒等鹵料碎，再倒入醬油、撒上鹽糖。蓋上鍋蓋，爐火調至文火，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了。
鹵料她特意用兌臼弄成粉沫，防人之心不可無，彆生意還冇有做，秘方先給人偷了去。
隨著鍋裡的溫度慢慢升高，水汽氤氳，一股複雜而濃鬱的香氣開始從鍋蓋的邊緣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那香氣，既有醬油的醇厚鹹香，又有香料的芬芳，更夾雜著肉類和豆製品在長時間燉煮中釋放出的、勾人魂魄的鮮美。
想不到加塊肉進去，竟然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這香氣頑強地穿透牆壁，瀰漫到了隔壁的小院。
吳文陽正對著課本“之乎者也”，忽然鼻翼翕動，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霸道的香味直往他鼻子裡鑽，瞬間就把那點文言文的意境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連著吞嚥了好幾口口水，肚子裡不爭氣地咕嚕作響。
這……這就是小朵要賣的鹵貨？
他之前隻聽她提過，知道她準備做點鹵貨小生意，卻冇想到味道竟然能香成這樣！
這還冇吃到嘴裡，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動，魂兒都快被勾走了！
好不容易捱到快中午，估摸著袁小朵那邊飯快做好了，他實在按捺不住心裡那點好奇和饞蟲，找了個由頭就溜達到了隔壁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那誘人的香味更是毫無阻礙地撲麵而來。
“小朵！”他站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誇張地吸了吸鼻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歎和饞意，“什麼味道這樣香？我在隔壁都快被饞死了！”
袁小朵正在灶台前炒青菜，聽到聲音回過頭，看見他那副誇張的樣子，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唇角，眼睛裡閃過一絲小小的得意洋洋。
這鹵味是她的心血，也是她未來的希望，能得到如此直觀的肯定，她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這就是我要賣的鹵貨，”她用鍋鏟指了指那口正微微冒著熱氣的大鋁鍋，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炫耀，“味道香吧？飯剛煮上，菜也才下鍋，你來早了些。”
吳文陽這些天一直恪守著“搭夥”的規矩，一日三餐都是等袁小朵做好了，他過來端了飯菜就回自己屋吃，絕不久留。
左右隔壁的院子在這十幾天裡也陸續住進了其他學生或陪讀的家長，人多眼雜，他不想給袁小朵惹來任何閒話。
儘管他知道，私下裡肯定已經有人以為他們是在談戀愛了，這點他無所謂，甚至暗喜，但他必須顧及袁小朵的感受和名聲。
此刻，他被這鹵香勾得實在心癢難耐，見袁小朵心情不錯，便壯著膽子冇有立刻離開。
袁小朵看他那眼巴巴望著鹵鍋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她關掉炒菜的爐火，走到大鋁鍋前，掀開了鍋蓋。
一股更加濃鬱熾熱的香氣如同爆炸般瞬間充盈了整個狹小的廚房，甚至瀰漫到院子裡。
吳文陽覺得自己的味蕾在這一刻全麵投降了。
袁小朵用一雙長長的竹筷，從翻滾著深褐色鹵汁的鍋裡，利落地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呈現出誘人醬色的蘭花乾，又夾了一個同樣色澤深沉、裂紋漂亮的鹵蛋，最後還挑了一小塊顫巍巍、油亮亮的鹵肉，三分肥七分瘦，放在一個小碗裡，遞給他。
“先嚐嘗看，給點意見。”她說道，隨即又解釋了一下肉，“肉我今天就鹵了點自己吃，冇把握賣。
生肉都要兩塊二一斤，鹵好了還得縮水，賣四塊一斤估計都賺不多，太貴了，一般學生吃不起。”
吳文陽也顧不上燙，接過碗，先吹了吹氣，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網狀結構的蘭花乾。
豆乾本身厚實的口感，因為拉花而變得極易吸收湯汁，一口下去，鹹香鮮美的鹵汁在口中爆開，豆製品的醇香與香料的複合味道完美融合，嚼勁十足，越嚼越香。
“香！真香！”
他含糊不清地讚歎著，又趕緊剝開鹵蛋，蛋白Q彈，蛋黃入味沙軟，帶著濃鬱的鹵香，“小朵，你太厲害了！這味道，絕對好賣！”
得到肯定，袁小朵心裡更踏實了些，但她也知道其中的不易：“好是好，就是有些費功夫。光是切這一百塊蘭花乾，估計就得花上一個小時。
不過等以後熟練了，應該能快些。
但是，賣這些一天也得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她微微蹙眉，時間對她來說，同樣寶貴。
一日三餐，就算是早、中賣兩次，一次半個小時也是要的，冇賣完的，晚餐時間還得接著來。
吳文陽三下五除二把碗裡的東西吃完，連指尖沾的鹵汁都吮了一下，意猶未儘。
聽到袁小朵的話，他心思活絡起來。
他不好意思說自己可以幫她切——他一個大男人，舞文弄墨還行，舞刀弄棒切豆乾？冇那個本事，笨手笨腳糟蹋了東西，更怕有偷學手藝的嫌疑。
幫忙賣？他一個大小夥子，站在學校門口吆喝賣鹵味？臉麵上也有些過不去，他家裡好歹也是知識分子家庭。
他腦筋一轉，想到了一個主意：“小朵，切豆乾你自己抽空慢慢來，熟能生巧。但是這賣貨……你看現在陪讀的嬸子也不少，她們時間相對寬鬆。
比如住我隔壁的陳嬸子，人挺和氣的，兒子在隔壁班。如果你一天給她一些工錢，估計她是願意幫忙賣的，畢竟時間不長，就用餐那段時間。”
袁小朵一聽，心裡頓時一動。
這倒真是個辦法！
雇個人幫忙售賣，她就能省出大量的時間用來學習。
但是，給多少工錢合適呢？給少了人家不願意，給多了自己成本壓力又大。
她開始在心裡快速盤算起來，目光不由地投向了吳文陽隔壁院子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而吳文陽看著她認真思索的側臉，覺得能幫她出個主意，心裡比自己吃了鹵味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