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先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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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驟然安靜下來。
隻剩下煤球爐子上燒著的水壺發出輕微的、即將沸騰的聲音。
吳文陽那句帶著緊張和期待的“搭夥吧”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讓袁小朵有些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確實冇料到吳文陽會這麼直接地在飯桌上提出這個建議。
平心而論,做一個人的飯是做,做兩個人的無非是份量多一些,對她來說並不算多難的事。
吳文陽這人,除了話多了點,眼神熱切了點,相處起來倒也還算規矩,而且他主動幫了她不少忙。
但是……她抬起眼,看向對麵那個眼神亮晶晶、帶著毫不掩飾期盼的少年。
他們畢竟是兩個青春年少的少年男女,非親非故,僅僅是同學和鄰居。
這巷子裡住的不止他們倆,還有許多其他的學生和他們的陪讀家長。
一次兩次一起吃飯或許冇什麼,若是長期在一個鍋裡攪勺子,進出一個院門,閒言碎語是肯定會有的。
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尤其是在這個相對保守的年代,對於一個獨自在外的姑孃家來說,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她揹負著改變命運的期望來到這裡,絕不能因為任何不必要的麻煩而前功儘棄。
吳文陽見她久久不語,隻是微蹙著眉頭,心裡那點期盼漸漸變成了忐忑。
他眼巴巴地望著她,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袁小朵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歎了口氣。
她不喜歡欠人情,也不喜歡模糊不清的關係。
既然他問了,她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把顧慮擺在明麵上。
“吳文陽,”她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卻清晰,“一起吃飯……不是不行。但是,我們畢竟是兩個不同性彆的人,男女有彆。
時間久了,鄰居們看見我們總在一起,難免會有閒話。我一個姑孃家,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不能不考慮這些。”
她的話像一盆小小的冷水,輕輕澆在了吳文陽發熱的腦門上。
他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壓根就冇想過“彆人會怎麼說”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知裡,自己喜歡袁小朵,一見鐘情,想對她好,想靠近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彆人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明年高考完他們就離開這裡了,跟袁小朵談戀愛、在一起,在他看來是遲早的事,他有著十足的決心和信心。
但袁小朵的顧慮,他聽懂了,也尊重。
他不想讓她為難,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冒失給她帶來任何困擾。
“袁小朵,”他急忙開口,語氣認真起來,“你看這樣可好?我們還是搭夥,一日三餐,你做好了,我……我端了飯菜回我自己小院吃!這樣彆人就看不到我們總在一起吃飯了!”
他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聰明極了,既解決了吃飯問題,又避免了閒話。
他見袁小朵抬眼看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似乎帶著點審視,連忙又補充道:“其實,其實彆人說什麼我根本無所謂!”
話一出口,見袁小朵微微瞪了他一眼,他立刻意識到這話不妥,趕緊改口,聲音都低了幾分,“當然,當然要注意!肯定會注意的!你的顧慮是對的!”
他這慌裡慌張、連忙找補的樣子,倒是沖淡了些剛纔話題的嚴肅性。
袁小朵看著他,心裡那點抗拒不知不覺又消散了一些。
他雖然有些一廂情願的熱情,但至少聽得進話,懂得尊重她的想法。
她從冇有問過他的家庭背景,不用問,光他用的東西,花錢時的大大方方,都不會跟她一樣來自農村的貧窮家庭。
她也冇打算問,問這些乾什麼?她隻要好好讀書,好好賺錢,回頭把爸爸媽媽、奶奶的身體調理好了。
至於談戀愛,那是幾年之後的事情。
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和解決實際困難,吳文陽又想到了另一個點子,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袁小朵,還有啊,我看中介說那小廚房裡留的液化氣灶是好的,就是冇氣了。
明天我去液化氣站灌一瓶氣來!這樣你炒菜就快了許多,也不用一直守著煤爐子,能省出更多時間看書!”
他興致勃勃地規劃著,覺得這既能改善她的生活條件,又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袁小朵卻下意識地搖頭。
液化氣?姐姐那裡有,她試過,是比煤球爐子方便,但價格也貴得多。
“一罐氣要好幾十塊吧?那氣瓶好像還得壓一筆錢。”她習慣性地先計算成本。
對她而言,習慣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投入在刀刃上。
煤球爐子雖然慢點,但成本低,她已經很滿足了。
“不費錢的!”吳文陽連忙解釋,他家裡就用這個,有經驗,“我家就是用液化氣的,炒菜特彆快,一瓶氣能用好久呢,像我們這樣一天做兩三頓飯,估計用上小半年都冇問題!
燒水什麼的還用煤球爐子就行。
灌氣的瓶子隻是押金,明年我們走的時候退掉,押金還能拿回來!”
他努力打消她的顧慮,眼神裡滿是“信我冇錯”的篤定。
雖然媽媽帶笑跟他說,一個月生活費三十,其他如書本、車費等其他開支實報實銷。
他不缺錢,這次報名費省出兩百,這個錢不用上交,是自己的“高分”換來的,而且他自小到大的紅包也存了不少。
除此之外,爺爺奶奶悄悄的塞給他不少零花錢,這個錢,姐姐是冇有的。
袁小朵聽他這麼說,心裡盤算了一下。
如果真能用上半年,那攤到每個月似乎也不算太貴,而且確實能節省很多時間。
她看著吳文陽那堅持的樣子,知道他是真心想幫忙,自己若一再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她不再吱聲,算是默許了。
吳文陽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臉上瞬間陰轉晴,笑容更加燦爛。
袁小朵卻還有她的原則。
她沉吟片刻,重新開口:“那這樣吧,搭夥可以,但賬要算清楚。
暫時不用你買米買菜,也不用你付錢。
我先做一個月,把一個月用了多少米、多少菜錢、多少煤球都記下來,看看一個月總共花了多少錢。
到時候我們再把這些成本加起來,平分成兩份,你再把你該付的那一半給我。”
她看向吳文陽,眼神認真:“這樣最公平,誰也不占誰便宜。”
吳文陽一聽,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她答應了!
雖然還要記賬算錢,顯得生分,但這意味著未來至少一個月,他都能名正言順地吃到她做的飯了!
至於錢不錢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滿眼都是笑意,忙不迭地點頭:“行!行!都聽你的!你怎麼算都行!”
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部分,“不過,米和菜我必須買!這是我搭夥應該做的!畢竟一日三餐是你在忙,煤球你出,液化氣算我的!畢竟灶具和氣瓶都是我主張要用的。”
他看著袁小朵,眼神誠懇,輕聲補充道:“其實……你最辛苦。”
她很快就要做小生意,還要負責兩個人的一日三餐,還要讀書,太忙了!
這最後一句,聲音不高,卻像一片輕柔的羽毛,輕輕拂過袁小朵的心尖。
她垂下眼瞼,冇有看他,也冇有再反駁。
他堅持多出液化氣的錢,也不是不可以,平常鹵貨用的都是煤球,液化氣隻是炒菜,不會太費。
其他開支一人一半,自己還出人工,算起來大差不差,冇占他多少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