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能不能搭個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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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時間,在忙碌中倏忽而過。
袁小朵那個原本家徒四壁的小院,在她一雙巧手的拾掇下,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巴掌大的院子被打掃得不見一片落葉,窗台上,她收拾屋子找出來的幾個破舊的搪瓷缸,洗乾淨了,裝上水,插了幾枝在路邊采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竟也煥發出幾分生機勃勃的野趣。
屋內更是井然有序。
床鋪鋪得平平整整,被褥是新買的,洗曬得乾乾淨淨,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書桌靠窗擺放,擦得一塵不染,課本和筆記本整齊地摞在一邊。
廚房角落裡,新買的煤球爐子已經安放妥當,旁邊整齊地碼著一百幾十個黑亮的煤球。
那口沉甸甸的大鋁鍋也被刷洗得鋥亮,隨時準備派上用場。
她甚至利用一個下午的時間,跑遍了附近的菜市場和副食品店,死磨硬泡,硬是把雞蛋和豆乾的價錢給談了下來,而且是送貨上門。
雞蛋,量大從優,一毛錢一個;那種方方正正、厚實有嚼勁的豆乾,平均一塊五分錢。
當然,這都是要一次性拿不少貨纔能有的價錢,零買可遠不止這個數。
此刻,袁小朵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一個嶄新的作業本,手裡握著鉛筆,認認真真地演算著。
微蹙的眉頭,緊抿的嘴唇,顯示出她此刻在全神貫注。
“鹵料……八角、桂皮、香葉……一次投入可以用好多次,平均到每天,算五分錢成本。”
“煤球,一個能燒小半天,一天算三個,六分錢。”
“人工……這個不算。”她頓了頓,把自己這個最大的成本給忽略了。
“雞蛋進價一毛,加上鹵料、煤火分攤,一個成本大概一毛三……賣兩毛一個,能賺七分。”
“豆乾進價五分,加上分攤,成本大概七分……賣一毛一塊,能賺三分。”
她一行行寫著,數字在她筆下彷彿跳躍的音符。
“一天……如果能賣出一百個雞蛋,就是七塊錢利潤。一百塊豆乾,就是三塊錢利潤。加起來就是十塊!這個數字應該不難。”
這個數字讓她心頭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一天十塊,一個月按二十六天算,因為得扣除月底放假四天,就是兩百六十塊!這幾乎抵得上她爸爸三個月的工資了!
照這樣四個月,她就能賺一千塊,七百塊學費,每個月二十元生活費,基本就賺來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張張團結彙整合厚厚的一遝子錢,看到了全年複讀學費和生活費都有了著落,甚至看到了她帶著錢和大學錄取通知書回家時,父母那驚喜又欣慰的眼神……
這不再是夢裡虛幻的場景,而是她通過自己雙手就可以觸及的未來!
她忍不住放下筆,雙手捧住有些發燙的臉頰,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那種憑藉自身努力掙脫困境、掌控命運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然而,這股興奮勁兒很快就被現實拉回。
她瞥了一眼牆上的日曆,距離八月十五正式開學還有半個多月呢。
不開學,學校門口就冇人流,她這鹵味生意自然也就做不起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輕聲對自己說,像是在告誡,又像是在鼓勵。
既然暫時做不了生意,那就安心讀書!
她重新拿起課本,好不容易得來的補習機會,她不會浪費!尤其還是這樣有名的補習班。
如吳文陽所說,開學肯定有一次摸底考試,她一定要考出個好成績,不僅是為了證明自己,也是為了能在補習班站穩腳跟,爭取到老師更多的關注。
這,也算是她要爭取的生意之外的另一個“開門紅”吧。
這兩日,吳文陽幾乎是踩著飯點出現的。
第一天他還能找個“來看看你還缺什麼”的藉口,第二天就乾脆厚著臉皮,直接拎著剛買的米和一把水靈靈的小青菜過來了。
“袁小朵,我……我買了點米和菜,老是出去吃也麻煩,要不……一起?”
他站在院門口,眼神有點飄忽,耳根微微發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隨意,但那點小心思幾乎昭然若揭。
袁小朵看著他那副明明緊張卻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又有點說不清的暖意。
她一個人吃飯確實冷清,而且吳文陽幫了她不少忙,何況米菜都買來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絕。
這個人雖然總是話多,但從不逾矩,很有分寸,眼神乾淨,讓她生不出反感。
“進來吧。”她側身讓他進來,接過他手裡的東西,“下次彆買這麼多了,我已經買了,多了吃不完。”
“哎,好!”吳文陽如蒙大赦,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腳步輕快地跟了進來。
讓他驚喜的是,袁小朵做飯的手藝竟然相當不錯,比他爸爸媽媽做的還好吃。
簡單的青菜,她能炒得碧綠爽口;普通的米飯,她也能蒸得軟硬適中,粒粒分明。
哪怕隻是就著一碟小鹹菜,吳文陽也覺得比家裡和食堂的飯菜都要香。
他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偷偷看著坐在對麵、安靜用餐的袁小朵。
少女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鼻尖因為灶間的熱氣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動人。
他心裡喜滋滋的,像是揣了個暖爐,渾身都冒著幸福的泡泡。
這三天,是他離家以來最開心的日子。
能和喜歡的姑娘一起吃飯,看著她為自己(他單方麵認為)忙碌,哪怕隻是最簡單的家常便飯,也讓他覺得這小院充滿了煙火人間的溫暖。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盤旋了兩天,此刻藉著這溫馨的氣氛,終於忍不住冒了出來。
他扒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可靠:
“袁小朵,你看……我們這鄰居做著。我不會自己做飯,天天買著吃,除了不衛生,經濟上也受不了,要不……以後我們就搭夥吧?”他緊張地看著她,心臟砰砰直跳,趕緊補充道,“我負責買米買菜!你……你就負責做,行不行?當然,你要是覺得虧了,柴火錢我也出!”
他說完,屏住呼吸,等待著她的迴應。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