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袁長青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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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朵咋了?”袁長青立刻緊張起來,“她能有什麼事?”
在他印象裡,二女兒一向懂事,不該惹什麼事。
餘小錦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捏得有些皺巴巴的紙條,遞了過去,聲音帶著哭腔:“她住了一晚……第二天我們下班回家,才發現她走了,留下這個,說是……跟同學出去打工了。”
“啥?”餘臘梅一把奪過紙條,她識字不多,但還是磕磕絆絆地看完了上麵的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也開始發抖,“出……出去打工?她出門最遠的地方就是你家?她去能哪啊?”
袁長青湊過去看,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小三子也踮著腳看,懵懂地問:“二姐不讀書了?她去掙錢了?”
徐秀蘭蹙眉:“怎麼會?小朵那麼想補習,就這樣隨隨便便放棄了?”
餘小錦看著父母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都怪我……我不該接她去市裡……她可能是不想花我的錢複讀,想自己出去掙學費……我跟我……我跟陳知昨天找了一天,車站、附近都問了,冇人看見她……我……我對不起你們……”
她哽嚥著,半真半假地訴說著,將自己原本最自私、最不堪的想法死死地埋在了心底。
堂屋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餘小錦壓抑的啜泣聲和小三子不安地挪動腳步的聲音。
袁長青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長條凳上,抱著頭,黝黑的臉上是巨大的茫然和無力。
他入贅到餘家,三個孩子中唯一隻這個二女兒是跟著他姓,此刻聽到女兒獨自離家出走打工,隻覺得天旋地轉,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十八歲出門找活的人也有,但小朵漂亮,又是剛從學校出來的,什麼都不懂,他怎麼放心?
餘臘梅捏著那張紙條,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震驚、擔憂、氣憤,交織在她心頭。
她猛地抬頭看向餘小錦:“你跟我說實話!小朵在市裡,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不然她好端端的怎麼會跑?是不是陳知為了補習費跟你吵架了……”
“冇有!媽,真的冇有!”餘小錦慌忙擺手,心臟狂跳,“陳知對她挺好的,就是小朵她自己……她心氣高,不想靠我,想靠自己……都怪我,冇看好她……”她隻能反覆強調這一點,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餘臘梅死死盯著大女兒,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她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卻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了。
最終,她頹然地垮下肩膀,重重地歎了口氣。
她瞭解自己的女兒,小錦雖然有時候渾身重,有些自私,但還不至於故意害妹妹。
小朵那丫頭,看著文靜,骨子裡確實有股倔勁兒……
“這……這叫什麼事啊!”餘臘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強忍著,“一個姑孃家,就這麼跑出去……這要是被人騙了怎麼辦??
要是彆人知道了瞎猜,以後她還怎麼說人家?”她首先想到的是麵子,是鄉鄰的閒言碎語。
袁長青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找……得去找啊!她才十八歲,冇出過遠門……”
“找?上哪兒找?”餘臘梅又急又氣,“中國這麼大,她紙條上又冇說去哪!她這是鐵了心不讓我們找到啊!”
她煩躁地在屋裡踱了兩步,“這事……這事不能聲張!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小朵是自己跑出去的!就……就說她去她姐那裡讀書了!對,就這麼說!”
徐秀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好?朵兒留了紙條,就肯定是自己出去的,有可能孫女婿跟小錦嘰嘰咕咕的被丫頭聽見了……
老實本分又要麵子的餘家,在突如其來的變故麵前,下意識地選擇了掩蓋和隱忍。
尋找是必須的,但隻能在暗中進行,絕不能這件事成為村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屋子裡,愁雲慘淡。
夏收的疲憊尚未散去,新的、更沉重的擔憂和惶恐,已經壓垮了這個本就脆弱的農村家庭。
而遠在南市的袁小朵,對此一無所知,她正積極的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堂屋裡那死一般的寂靜。
袁長青抱著頭,那頂破舊的草帽被他攥在手裡,幾乎要捏變了形。
餘臘梅則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癱坐在另一張條凳上,眼神發直地盯著腳下坑窪不平的泥土地麵。
徐秀蘭急紅了眼,可大字不識的她,一點好辦法都冇有,隻知道人怎麼也得找。
小三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二姐一個人出門打工的嚴重性他是知道的,他怯生生地挪到母親身邊,不敢再出聲。
最終還是餘臘梅先開了口,聲音乾澀:“找……人肯定得找。”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垂頭喪氣的丈夫和淚眼婆娑的親孃和大女兒,“但不能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不然拳頭大的事,冇幾天就成冬瓜了,而且傳來傳去就變了味道。”
她頓了頓,整理著混亂的思緒,也是在給自己打氣:“這樣,明天我帶著三子,先把田裡剩下的稻子收了,紅暑也趕緊挖出來。農時不等人,家裡就指著這點收成。
小錦,你帶你爸回市裡。長青,”她看向丈夫,“你跟著小錦去,拿著小朵最近的畢業照,就在市裡,還有車站附近,再多問問,打聽打聽。她一個姑孃家,身上冇多少錢,走不遠,說不定還在市裡哪個角落晃盪,或者……或者根本就冇坐上長途車,隻是在嚇唬我們。”
這最後一句,與其說是分析,不如說是一種渺茫的自我安慰。
但餘小錦一下子跳了起來:“媽,你有冇有給她錢?我隻給了她十塊。”
“冇有,我忘記給她了,不過她自己身上應該還有一點,但不多,不超過五塊。”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五塊,能跑多遠呢?
袁長青抬起頭,臉上是深深的無力感:“我曉得了……我去市裡,可我……我上哪兒找去啊?”
小時候爹孃在世時,給他讀過幾年書,後來爹孃冇了,家裡又窮,他就跑出來找事做,最後入贅餘家,前幾年到了村部當了會計,但一輩子去市裡的次數屈指可數。
讓他一個人在那個偌大的城市裡尋找女兒,無異於大海撈針,他怕自己轉不過方向。
“不去找怎麼辦?難道就這麼乾等著?”餘臘梅的語氣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焦躁的尖銳,“她是你女兒!你不去找,誰去找?指望陳知嗎?”她提到女婿的名字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遷怒。
雖然餘小錦一再否認,但餘臘梅心裡總覺得,小朵的出走,跟那個在市裡當醫生的女婿脫不了乾係,很可能就是他不願意小錦出錢幫小朵補習。
袁長青被妻子吼得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隻是把腦袋埋得更低。
他知道妻子說得對,他是父親,他必須去。
“要不我也出去找吧,說不定她去找她三個姨了,出去打工也得有路費是不是?。”徐秀蘭覺得多一個人找是不是希望更大些?
餘臘梅眼睛一亮“媽,你就去縣城一趟,去她幾個姨那裡去看看,十五塊錢應該跑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