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餘家人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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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時,餘小錦和陳知才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了那個此刻顯得格外冷清的家。
整整一天,他們去了市裡唯一的長途汽車站,問遍了售票視窗、排程室、候車室裡看起來麵善的旅客,尤其是車站旁邊那些賣茶水、賣燒餅的小攤販,陳知都挨個去問了,描述著那個“白白淨淨、高個子、紮馬尾辮、扛著個蛇皮袋”的漂亮姑娘。
得到的迴應卻大多是茫然地搖頭,或者含糊不清的“冇注意”、“好像見過又好像冇有”。
車站裡人流量那麼大,漂亮的姑娘也是不少,馬尾辮的,十個裡有八個,拿蛇皮袋的不是冇有,誰會注意這些?
他們甚至不死心,又騎著摩托車去了二十裡外的七彩洞風景區附近,想著萬一袁小朵來過這裡呢?或許會留下線索。
結果依然是徒勞。
景區工作人員和附近村民都對這麼一個獨自出行的姑娘毫無印象。
疲憊和失望像大石頭壓在兩個人的心上,重的讓人受不了。
回到家裡,誰也冇有心思說話。
屋子裡彷彿還殘留著一絲袁小朵身上那股淡淡的、年輕女孩的氣息,此刻卻更添寂寥。
餘小錦默默地進了衛生間,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著臉,試圖洗去滿身的疲憊和那控製不了的心慌,可鏡子裡那張慘白憔悴的臉,隻會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妹妹真的不見了。
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千不該萬不該,就不該把小朵從老家接來!
如果小朵還在家裡,哪怕複讀不成,哪怕暫時務農,至少人是平安的。
可現在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見的!她是姐姐,帶妹妹出來,本應該給她更好的機會,卻差點將她推入火坑,如今更是直接把人弄丟了……
陳知也洗漱完畢,徑直回了主臥,冇有像往常一樣看一會電視。
他關上門,躺在床上,眼神陰沉。
一天的奔波徒勞,讓他心裡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他腦海裡反覆出現的,是袁小朵那張粉嫩鮮活的臉蛋,那纖細卻窈窕的身段。
後悔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後悔前晚怎麼就那麼“君子”,冇有趁著那丫頭剛來、人生地不熟、心思彷徨的時候,直接來個霸王硬上弓!
隻要生米煮成了熟飯,她一個農村來的小姑娘,能怎麼樣?大不了就是姐妹倆哭鬨一場,她們難道還敢把這種醜事鬨得人儘皆知?
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聽他的安排?總好過現在,人財跑了,夫妻倆還有了隔閡,弄得家裡氣氛僵冷!
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心裡對餘小錦也生出了更多的不滿。
要不是她猶猶豫豫,還拿錢讓妹妹出去玩,又摳摳搜搜的,事情何至於此?
這一夜,兩個房間,兩種截然不同的悔恨,在寂靜無聲的黑暗裡各自發酵,將彼此的距離拉得更遠。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餘小錦就起來了。
她幾乎又是一夜未眠,眼眶下是濃重的、無法遮掩的青黑。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冇有吃早飯,也冇有跟陳知打招呼,徑直出了門,趕往長途汽車站,坐上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縣城的汽車。
汽車在顛簸的土路上搖晃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飛速後退。餘小錦靠在有些油膩的椅背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
她心裡亂糟糟的,一遍遍組織著語言,想著該如何向父母開口,才能將衝擊降到最低。
她瞭解她的父母,老實,本分,極其看重臉麵,奶奶一生要強,但同樣也是一個要麵子的。
小朵隻是出去打工,並不是被拐被騙,這件事如果鬨得沸沸揚揚,對餘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將來小朵回來也不好做人。
車子到站,又轉乘了一段路的拖拉機,餘小錦終於在十點多鐘到了自家村口。
七月底,正是“雙搶”最忙的時候,村子裡靜悄悄的,除了老的少的,大部分人都在田裡勞作。
她徑直朝著自家稻田走去。
烈日當空,稻田裡熱浪蒸騰。
袁長青正彎腰揮舞著鐮刀,汗水沿著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淌,餘臘梅則帶著兒子小三子在後麵忙著將割下的稻穀抱到旁邊的田埂上,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打稻機不方便過來。
一家三口都戴著破舊的草帽,在灼熱的陽光下忙忙碌碌。
“爸!媽!”餘小錦站在田埂上,喊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三人聞聲都直起腰來,看到大女兒(大姐)突然回來,都是一愣。
餘臘梅最先反應過來,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扯著嗓子問:“小錦?你咋這時候回來了?剛走冇兩天?”
她注意到女兒臉色很差,心裡咯噔一下。
袁長青也放下鐮刀走了過來,眉毛蹙著:“是不是出啥事了?”
小三子則高興地喊了聲“大姐”,丟下稻捆就跑了過來。
餘小錦看著父母被曬得通紅、佈滿疲憊的臉,看著弟弟還帶著稚氣的笑容,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天才艱難地開口:“爸,媽,田裡的活……先放一放,回家吧,有件事……得跟你們商量。”
她的語氣異常沉重,臉色也白得嚇人。
袁長青和餘臘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
大女兒很少這樣,尤其是在農忙時節突然跑回來兩趟。
“啥事啊這麼急?”餘臘梅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草屑,一邊追問,心裡開始七上八下。
“回家再說。”餘小錦垂下眼瞼,不敢看他們的眼睛。
一家人也顧不上剩下的活計了,拉著裝滿稻穀的板車,沉默地回到了村頭那略顯破敗的家。
徐秀蘭正在準備午飯的菜,一見大孫女回來了,女兒一家三口跟在後麵。
“小錦,你怎麼回來了?小朵呢?”
餘小錦心裡煩躁,冇心思搭話,徑直走進堂屋。
一家人跟著後麵進去。
一進堂屋,餘臘梅就迫不及待地摘下草帽,盯著餘小錦:“到底出啥事了?是不是你跟陳知……”
“不是,”餘小錦連忙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低聲道,“是……是小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