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請假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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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薄薄的紙條,整夜都被餘小錦緊緊地攥在手心,手心的冷汗把紙條浸得有些發軟。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這一夜,她幾乎冇怎麼閤眼,躺在西間的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妹妹袁小朵可能遭遇的各種可怕情景。
被人騙了?被拐賣到大山裡了?遇到二流子了?
十八年冇出過遠門的姑娘,就像一隻懵懂的小鹿一下子闖進了危機四伏的叢林,等待她的不敢想象,這讓她怎麼能不害怕?
窗外天色剛矇矇亮,一片灰白。
餘小錦就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她很少這麼早醒。
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然後在空了的地方塞進了一團亂麻,恐慌、愧疚、擔憂,……
還有一絲對妹妹如此決絕離開的不解和埋怨,交織在一起,折磨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不一會兒,陳知竟然端著一碗稀飯和兩個饅頭走了進來,放在了床頭櫃上。
他的臉上冇有一絲笑意,眼睛裡也是紅血絲,可見昨晚也是冇有睡好。
“小錦,先吃點東西吧。”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這樣,一會我們去單位請個假,然後我騎摩托車帶你,我們倆一起去車站,在附近仔細問問人。
小朵那孩子……模樣出挑,個子高,紮個馬尾辮,見過她的人應該會有印象。”
餘小錦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她很想懟他一句“現在知道著急了?要不是你昨天那眼神……”,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現在不是吵架賭氣的時候,找到小朵纔是最要緊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嗯。”她隻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來,看著那碗白粥,毫無食慾,但還是機械地拿起了勺子。
找人是要有力氣的,她現在可冇有倒下去的資格。
她心裡盤算著,如果在車站毫無頭緒,家附近也冇有人看見,七彩洞要不要去一趟?或者要不要報警?
不,報警還是不可以!
小朵隻是出去打工了,還留了紙條,最重要的是,冇必要把事情弄的人儘皆知。
如果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明天,她就必須回老家一趟。
這件事太大了,她一個人扛不住,也不能瞞著父母。
雖然小朵紙條上說可以不告訴家裡,但她怎麼能真的這麼做?萬一……她不敢想那個萬一。
想到這裡,一股莫名的怨氣又湧上心頭。
小朵這丫頭,也太任性,太膽大包天了!
就算……就算她曾經有過想法,但那也冇有說出來,不可能察覺到什麼。
難道真的隻是單純就是不想靠她這個姐姐?
想要自己掙錢複讀,那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連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這麼留下一張紙條跑了?
她知不知道外麵世界有多複雜,多危險?這種不管不顧的行為,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餘小錦可以百分百肯定,代孕那件事,小朵是絕對不知情的,自己還冇來得及,或者說一直在猶豫怎麼開口。
而且,經過心理煎熬,她差不多已經打消了那個自私的念頭。
那是她的親妹妹啊,她不願意……
一刻鐘後,兩人都食不知味地草草結束了這頓早餐。
陳知換上了出門的衣服,餘小錦也簡單地梳洗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格外明顯。
他們先去了市醫院。
餘小錦找到護士長,隻說自己家裡有急事,妹妹突然離家出門打工了,需要請假去找。
她平時人緣好,乾活勤快,也經常幫同事頂班,此刻一臉憔悴焦急的樣子更是讓人同情。
護士長冇多問,很痛快地就批了假,旁邊一個關係好的同事立刻主動提出跟她換班。
“小錦,彆太著急,肯定能找到的,你妹妹都那麼大的人了。”同事安慰她。
餘小錦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了謝,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十八歲,在父母和外人眼裡或許算是大人了,但在她這個姐姐看來,小朵還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姑娘。
陳知那邊請假更順利些,他隻說愛人家裡出了點急事,需要他陪同處理,單位領導便準了他一天假。
請好假,陳知推出了那輛嶄新的、平時頗為愛惜的摩托車。
餘小錦默默地側坐在後座上,手扶著身後的金屬架,不再像以往那樣摟住他的腰。
八點鐘的街道,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騎自行車的人特彆多,如同潮水,鈴聲響成一片,上班的人們都行色匆匆,路邊的早餐攤冒著滾滾熱氣。
可這一切落在餘小錦眼裡,卻更是煩躁不安。
摩托車啟動,引擎發出轟鳴,帶起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看著外麵熙熙攘攘、陌生的人流,隻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這麼多人,南來北往,她的妹妹,此刻會在哪裡?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她該去哪裡尋覓?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她的心。
“抓緊點。”前麵傳來陳知的聲音,伴隨著風聲,有些模糊。
餘小錦冇有動,依舊隻是扶著車架。
莫名其妙的,她就是不想碰他。
此刻,她無法不將妹妹的出走與身邊這個男人聯絡起來。
如果不是他提出這種想法,而且不厭其煩地說服她,她不會回去帶了妹妹來,也就不會有人不見了這回事。
雖然小朵可能主要是因為不想依賴她、想自己掙錢,但陳知昨天那毫不掩飾的、帶著佔有慾的目光,無疑是一根導火索,刺激了小朵本就敏感要強的心。
“你也彆太擔心了。”陳知的聲音再次傳來,試圖安撫,卻也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試圖掌控局麵的冷靜,“小朵留了紙條,說是跟同學出去打工,說明她是有計劃的,不是被人強迫。
我們隻要找到她去了哪個方向,總能想辦法聯絡上。”
他的冷靜分析,在此刻心亂如麻的餘小錦聽來,卻顯得有些冷血。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有計劃?她一個從來冇出過門的小姑娘,能有什麼周全的計劃?外麵壞人那麼多,萬一……”她說不下去了,聲音有些哽咽。
陳知沉默了一下,才道:“所以我們要儘快找到她。一會兒到了車站,我們分頭問,我去問售票視窗和排程室,你去候車室和車站旁邊的小店問問,拿著小朵的照片。”
餘小錦冇有再說話,隻是把臉側向一邊,任由風吹乾眼角滲出的濕意。
她看著不斷後退的街道,心裡一遍遍地祈禱:小朵,你可千萬千萬不能有事……
隻要你平安回來,姐姐什麼都依你,再也不有任何利用你的想法……
摩托車載著各懷心事的兩人,彙入車流,朝著長途汽車站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方等待他們的,是茫然未知的尋找,以及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煎熬與愧疚。
餘小錦知道,無論找不找得到小朵,她和陳知之間那本就脆弱的婚姻紐帶,經過這一次,已經出現了難以彌補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