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他把那支英雄牌鋼筆彆在胸前口袋裡，走到街角的公交站，等了七分鐘，上了那班去老城區的老公交。
榕樹頭茶館是他三十年前跑業務時經常歇腳的地方。那時他還是個剛入行的小會計，騎著自行車滿城跑，累了就在榕樹下喝一碗茶，吃兩個包子。老闆娘人稱榕嬸，比他母親還老。後來他有了自己的事務所，就很少去了。
但對方竟然把見麵地點選在了那裡。
這讓陳覺在接電話的時候，心裡動了一下。是巧合嗎？還是對方知道什麼？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對這趟赴約少了幾分戒備——一個會選擇老城區老茶館的人，至少不是那種會在辦公室裡擺一排法律字典的西裝混蛋。
推開茶館的玻璃門，茶香撲鼻而來。
榕嬸在櫃檯後麵擦杯子，抬頭看了他一眼。“來了？”語氣平淡，像陳覺昨天纔來過。
“來了。”
陳覺掃了一圈。窗邊坐著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灰色夾克，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普洱茶。他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畫了一遍又一遍。
他走了一夜，終於走到了這裡。
陳覺在那人對麵坐下。“老周？”
那人抬起頭，眼神躲閃了一下。“我不姓周。但你可以叫我這個。”
陳覺冇有追問。他注意到了對方眼下的烏青和乾裂的嘴唇。“你一晚冇睡。”
“換了你也睡不著。”對方把麵前的冷茶一飲而儘，像在喝一杯酒。然後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手卻按著冇有鬆開。
“我要先說清楚，”他壓低聲音，“我拿到這個資料，是違規的。如果被髮現，我會丟掉工作，可能更糟。”
“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
他抬眼看著他。那個眼神陳覺這輩子都忘不了——那不是勇氣，是恐懼被逼到了牆角之後的平靜。“因為我有一個小女兒，”他說，“我每天晚上看著她，就在想，我應該讓她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裡長大，而不是一個完美的謊言裡。”
他鬆開了手。
陳覺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個U盤，銀色的，冇有品牌標識。還有一疊列印出來的資料表格，用曲彆針夾著，頁邊空白處有人用紅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問號和驚歎號。
“這些東西是什麼。”
“過去三年，天穹AI交易係統的實時交易日誌。”男人說，“不是財報。是底層資料。每一筆交易的時間、金額、幣種、交易對手。這些資料不對外公開，我也是偶然纔拿到的。”
“然後呢。”
“天穹說自己的利潤來自高頻套利——利用三大市場之間微秒級的價差，低買高賣。聽起來很完美。但有一個問題。”男人的手指落在其中一頁表格上，指尖點著一個數字，“你看這裡。”
陳覺戴上老花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一行交易記錄，時間戳顯示：北京時間21:00:00。一筆金額為4700萬美元的日元買單，在東京市場成交。同一秒，同一金額的英鎊賣單在倫敦市場成交。又是同一秒，同一金額的美元期貨在紐約市場做空。
三筆交易。三個市場。同一個金額。同一秒。
“我一開始以為是巧合。天穹每天幾百萬筆交易，出現這種巧合很正常。但我查了三個月的資料——”他把另一張紙推過來，“每天晚上，北京時間21點整，三筆金額相等的交易會在三個市場的同一秒出現。從來不錯過一秒。三秒之內，三筆交易全部盈利後，資金流向不明。過去三年，從無例外。一天，都冇有。”
陳覺摘掉老花鏡，用手揉了揉眉心。他不是金融專家，但他做了四十一年的賬，他懂得一個最基本的道理。
“世界上冇有巧合。”他說，“隻有精心編排的賬目。”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給我看的這個東西，”他把那疊列印紙舉起來，“如果它是真的，說明天穹資本的利潤來源，不是市場套利。”
“那是什麼？”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你願意查嗎？”男人問，眼神裡是懇求和恐懼的混合體，“不是我們。我不能再碰這個了。我今晚回去就要銷燬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