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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山的夜很靜。
秋原在石殿裡待了三天,哪都冇去。錢師叔派人來問過一回,她托人帶話回去:在收拾東西,熟悉山型環境。
其實東西早收拾完了,山型環境目前也懶得熟悉。
她這三天都在看書。
《禦獸真解》比她想象的要厚,比她想象的要深。李玄真寫這本冊子的時候,顯然是把畢生所學都傾注了進去——從如何與幼獸建立聯絡,到如何培養妖獸的靈智,再到如何與成年妖獸“心交”,寫得密密麻麻,旁征博引。
王秋原看得很慢。
她發現李玄真這個人,和他那塊碑上的調侃完全不同。寫書的時候,他認真得像個老學究,每一段都要反覆論證,生怕讀者看不懂。
“禦獸之道,首重心通。心通則意達,意達則獸從。非強迫,非奴役,乃以心相交,以意相通。若能至此,則獸非獸,友也。”
這段話她看了不下十遍。
第三天夜裡,她翻到了全書的最後一卷。
卷名叫《萬靈通語》。
開篇第一句——
“萬物有靈,各有其語。人有人言,獸有獸語。然神識若足,可通萬靈。此法不限於獸,凡有靈智者,皆可與之交。”
王秋原的眼睛亮了。
她往下看,越看越認真。李玄真在這卷裡詳細記載了一套用神識與生靈交流的法門——不是簡單的意念傳遞,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翻譯”。隻要神識足夠強大,就能理解任何有靈智之物的語言,也能讓自已的意思被對方理解。
“此法初學,需靜心凝神,以神識探入對方識海。不可強入,不可冒進,須得對方允許。若對方抗拒,即刻退出,否則識海受損,兩敗俱傷。”
秋原想了想,低頭看著袖子裡的小青小紫。
兩隻小傢夥正睡得香,尾鉤輕輕晃動。
她冇忍心打擾它們,自已找了個蒲團坐下,按《萬靈通語》上的法門開始嘗試。
靜心。
凝神。
神識外放——
她以前從冇專門練過神識。但五年瞎練,加上之前和紫蠍在意識海裡打了一架,她的神識比同階修士強出不少,以至於能直接探查到彆人的修為。此刻按照法門運轉,神識緩緩延伸出去,像觸手一樣探向四周。
她“看見”了石殿裡的石案、玉簡、木箱。
“看見”了窗外那棵老樹,樹上有一隻夜鳥在打盹。
“看見”了山腳下的溪流,溪水裡有魚在遊動。
然後她“看見”了——
石殿深處,有一道石門。
王秋原睜開眼。
她在這石殿裡待了三天,居然冇發現還有道門?
她起身走過去。那道石門藏在角落的書架後麵,顏色和石壁一模一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淺淺的掌印。
王秋原想了想,把手按上去。
門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石門緩緩滑開。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秋原摸出夜明珠,沿著石階往下走。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比她之前見過的那個地穴還要大。洞窟頂部倒掛著無數鐘乳石,底部是一片茂密的靈植,中間有一汪清潭,潭水泛著淡淡的靈光。
而清潭上方——
王秋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足有三丈見方,懸在洞窟頂部,被無數鐘乳石環繞。蜂巢表麵泛著淡淡的金色紋路,密密麻麻的蜂影在巢口進進出出。
每一隻蜂身上,都有明顯的金色條紋。
金靈蜂。
秋原腦子裡閃過《禦獸真解》裡的記載——金靈蜂,善於吸收靈氣,能釀造充滿靈氣的靈蜜,且善於尋找靈氣充沛之地。群體作戰,戰鬥力極強。
她站在原地,冇有動。
三天前她才被蠍群嚇出一身冷汗,現在又遇上一窩蜂。
這洞府,怎麼儘是這些玩意兒?
她想了想,決定先退出去,從長計議。
她剛往後退了一步,那些蜂影忽然停了。
無數雙複眼同時轉向她。
下一刻,洞窟裡響起一陣刺耳的嗡鳴。
蜂群動了。
成千上萬隻金靈蜂從蜂巢中湧出,鋪天蓋地向她撲來。最小的煉氣期,最大的那些——築基期,築基後期,甚至還有幾隻她看不透的。
王秋原轉身就跑。
但身後是石階,狹窄逼仄,根本跑不快。蜂群眨眼間就追了上來,尾針閃爍著寒光,劈頭蓋臉紮下來——
她咬牙,雙鉗護盾瞬間展開,擋在身後。
叮叮叮叮——
尾針紮在護盾上,發出密集的脆響。護盾表麵蕩起一圈圈漣漪,撐得住,但撐不了多久。
她邊擋邊退,退回石階,退回石門——
石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
王秋原愣住。
不對,她冇碰石門。
石門是自已關的。
蜂群追到石門前,卻冇有衝出來,隻是密密麻麻擠在門後,隔著石門發出憤怒的嗡鳴。
王秋原喘著粗氣,後背全是冷汗。
她低頭看手裡的護盾——兩麵盾上都紮滿了尾針,密密麻麻像刺蝟。
好險。
但她還冇來得及鬆口氣,石門忽然又開了。
蜂群湧了出來。
王秋原瞳孔驟縮。
不對——它們能開門?
她轉身就朝石殿門口衝去。但蜂群的速度比她快得多,眨眼間就追了上來,把她圍在中間。
前後左右,全是金靈蜂。
尾針如林,寒光閃爍。
王秋原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兩麵護盾展開,擋在身前身後。勤行劍出鞘,劍尖低垂。
她冇有動,蜂群也冇有動。
就這麼對峙著。
王秋原的腦子飛快轉動。
打不過。這麼多蜂,築基期的幾十隻,還有幾隻她看不透的——至少結丹期。
跑不掉。石門被它們堵著,石殿的門也被它們堵著。
叫救命?這深山老林的,誰聽得見?
那就隻剩一條路——
她深吸一口氣,按《萬靈通語》的法門凝神,神識緩緩探出,向蜂群最密集的方向伸去。
冇有抗拒。
但她“聽見”的全是憤怒——憤怒、敵意、驅逐、殺死——無數道意念混雜在一起,震得她識海嗡嗡作響。
她咬牙忍住,繼續往前探。
她在找那隻蜂皇。
蜂群是群體生物,必然有一個核心意識。隻要找到它——
一道更強大的意念忽然撞過來。
王秋原的識海一震,眼前發黑。
但她冇有退。
她迎著那道意念,把自已的意思傳遞過去——
“我不是來入侵的。”
“我是李玄真的弟子。”
“我冇有惡意。”
那道意念停了一瞬。
然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
“李玄真死了。”
王秋原一愣。
“你怎麼知道?”
“他的魂燈滅了。”那聲音道,“五十年前。”
秋原沉默了一下,用意念迴應:“我知道。我找到了他的遺物。”
那聲音冇有迴應。
但蜂群停止了前進。
秋原繼續道:“他死在地穴裡,被蠍毒反噬。他的骸骨還在那裡,蠍群守著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圍住她的蜂群忽然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路。
洞窟深處,一隻巨大的金靈蜂緩緩飛來。
通體金色,足有半人高,翅膀泛著琉璃般的光澤。它的修為——
結丹初期。
蜂皇。
它落在王秋原麵前三丈處,複眼冰冷地盯著她。
“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它說,“很淡。”
秋原想了想,從懷裡取出那本《禦獸真解》。
蜂皇的目光落在樹上,翅膀輕輕顫了顫。
“這本書……”它的聲音裡有了波動,“是他的。”
“嗯。”
蜂皇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秋原心頭一緊,以為它要下令攻擊。但蜂群冇有動,隻是安靜地懸在空中。
蜂皇的複眼轉向她,目光複雜。
“你走吧。”它說。
王秋原一愣。
“今天不殺你。”蜂皇道,“看在他的份上。”
王秋原冇有動。
她看著蜂皇,忽然問:“你們等了他五十年?”
蜂皇冇有回答。
但她“看見”了那道意念裡一閃而過的情緒——
孤獨。
憤怒。
還有……等待。
五十年。
李玄真死了五十年,它們就在這裡等了五十年。
王秋原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她想了想,把《禦獸真解》收回懷裡,然後後退一步,對著蜂皇微微躬身。
“打擾了。”
她轉身,向石殿走去。
身後,蜂群冇有追來。
她走到石殿門口,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回頭一看,石階上不知何時爬滿了蠍子。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尾鉤上金光閃爍。
領頭的那隻,正是地穴裡的金丹巨蠍。
它看著王秋原,目光平靜,尾鉤輕輕晃了晃。
然後它越過她,向洞窟深處爬去。
秋原站在原地,看著它的背影消失在石階儘頭。
片刻後,洞窟裡傳來一陣嗡鳴——不是憤怒的嗡鳴,而是另一種聲音。
像是在交流。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跟了回去。
洞窟裡,金丹巨蠍已經爬到蜂皇麵前。
兩隻金丹期的妖獸對峙著,發出一聲聲王秋原聽不懂的嘶鳴和嗡鳴。
但她能感覺到,它們在激烈地爭論。
關於她。
蜂皇的複眼閃爍著,翅膀振動頻率越來越快。金丹巨蠍的尾鉤高高翹起,金光刺目。
王秋原站在石階口,冇有上前。
她知道這是她的關鍵時刻。
如果蜂皇堅持要殺她,巨蠍會怎麼做?
如果巨蠍護著她,兩群妖獸會不會打起來?
她不想看見那種場麵。
她深吸一口氣,凝神探出神識,同時觸碰兩隻妖獸的識海——
這一次,兩邊都冇有抗拒。
她“聽見”了巨蠍的聲音:“她拿了李玄真的書。她養了那隻變種的後代。蠍群認她。”
蜂皇的聲音:“她才築基中期。太弱。”
巨蠍:“李玄真築基中期的時候,你也冇嫌棄。”
蜂皇沉默。
巨蠍:“五十年了。我們等的人,是她。”
蜂皇的翅膀顫了顫。
巨蠍繼續道:“你感受不到嗎?她身上有那本書的氣息。李玄真把畢生所學都寫在那本書裡。她能拿到,就是有緣。”
蜂皇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轉向王秋原,複眼裡光芒閃爍。
“你過來。”
王秋原走過去,在它麵前站定。
蜂皇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問:“你會禦獸?”
“正在學。”
“你願意學?”
王秋原想了想,點頭。
蜂皇又問:“你願意養我們?”
秋原又想了想,反問:“你們需要我養?”
蜂皇愣了一下。
秋原老實道:“我看這洞窟裡靈藥靈蜜都有,你們過得挺好。我能學的就學,能幫的就幫。養不養的……你們自已也能活。”
蜂皇的複眼眨了眨。
巨蠍在旁邊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像是在笑。
蜂皇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垂頭顱,尾針觸地。
“你通過了。”它說。
王秋原愣住。
“通過什麼?”
“考驗。”蜂皇道,“李玄真說過,禦獸之道,貴在平等。不卑不亢,不欺不懼。你剛纔的表現,合格了。”
王秋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剛纔就是實話實說。
這也算考驗?
蜂皇振翅飛起,落在地麵,正式地低垂頭顱。蜂群裡,無數金靈蜂同時低垂尾針——
那是蜂群的禮節。
向新主人致敬。
秋原站在萬千金靈蜂之下,表情平靜,心裡卻翻江倒海。
她繼承了李玄真的石殿,繼承了他的書,繼承了他的蠍群。
現在連蜂群也繼承了?
金丹巨蠍慢慢爬到她身邊,同樣低垂尾鉤,觸地。
她低頭看著它,忽然問:“你叫什麼?”
巨蠍當然不會回答。但她試著用神識觸碰它,這次有了迴應——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像是岩石摩擦:
“冇有名字。他叫我們黑甲蠍。”
黑甲蠍。
王秋原想起《禦獸真解》裡的記載——黑甲蠍,甲殼堅硬如鐵,尾鉤帶毒,善於群戰。壽命悠長,可達千年。
她點點頭:“那以後叫你老黑。”
金丹巨蠍沉默了一下,尾鉤晃了晃。
秋原不確定它喜不喜歡這個名字,但反正它冇反對。
蜂皇飛過來,落在她肩上。王秋原偏頭看它,問:“你呢?有名字嗎?”
“金靈蜂。”那聲音道,“我們是金靈蜂。”
“那我叫你小金。”
蜂皇的複眼眨了眨。
“太小了。”它說。
王秋原想了想:“那叫大黃?”
蜂皇沉默了很久,翅膀抖了抖。
“……金靈蜂就可以。”
洞窟裡逛了一圈,王秋原才知道這地方有多大。
除了蜂巢和清潭,還有幾處岔洞。一處堆滿了靈藥——都是金靈蜂從各處采來,種在這裡的。一處是靈蜜窖,幾十個玉缸整整齊齊碼著,裡麵全是金黃色的靈蜜,靈氣濃鬱得幾乎要溢位來。
“這是金靈蜜。”蜂皇的聲音傳來,“我們采集靈氣釀造而成,可恢複法力,可滋養經脈,可療傷解毒。你修煉時喝一點,事半功倍。”
王秋原看著那幾十缸靈蜜,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這些年……就靠這個活著?”
“還有靈藥。”蜂皇道,“這座山靈氣濃鬱,我們過得不差。”
王秋原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走到洞窟最深處,她忽然看見一道光。
那是從上方照下來的陽光。
她抬頭望去,隻見頭頂有一個小小的天窗,直通山頂。天窗邊緣站著一隻——
仙鶴。
通體雪白,羽翼如雪,修長的脖頸微微低垂,正低頭看她。
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目光平靜而深邃,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修為——
結丹後期。
王秋原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隻仙鶴看了她片刻,忽然振翅飛下,輕輕落在她麵前。
它比她高出整整一頭,低頭看她時,像在看一隻螞蟻。
王秋原冇有動。
一人一鶴就這麼對視著。
蜂皇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它是李玄真養的。比他那些蠍子蜂群都早。它叫……”
“我自已說。”
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不是神識傳遞,而是真正的開口說話。
王秋原愣住。
仙鶴微微低頭,淡金色的眼睛盯著她:“你會通語法?”
王秋原下意識點頭。
“那就不用神識了。”仙鶴道,“我活了三百多年,不習慣被人探識海。”
秋原收回神識,老老實實站著。
仙鶴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問:“他死了?”
“死了五十年了。”
“怎麼死的?”
秋原猶豫了一下,如實道:“研究蠍毒,反噬而死。”
仙鶴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輕輕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愛折騰。”它說,“我說過多少次,那些蠍子本來好好的,非要給它們煉什麼金光毒。他不聽。”
王秋原不知該說什麼。
仙鶴又看她一眼:“你是他親傳弟子?”
“算是……他死後收的。”
仙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竹葉。
“有意思。”它說,“他活著的時候挑三揀四,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上,死了倒隨便了。”
王秋原沉默。
仙鶴又打量她片刻,忽然問:“你想讓我認你為主?”
秋原想了想,搖頭:“冇想。”
仙鶴微怔。
“您修為比我高,”秋原老實道,“結丹後期,我才築基中期。您認我為主,我養不起。”
仙鶴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裡的疏離漸漸淡去。
“你倒是個明白人。”它說,“比李玄真明白。”
它頓了頓,忽然道:“我可以在你這兒住著。這座山本來就是我的家。但你結丹之前,我不會認你為主。”
王秋原點頭:“行。”
“結丹之後,如果你還能讓我看得上眼,我考慮考慮。”
“行。”
仙鶴歪頭看她:“你冇彆的話說?”
秋原想了想:“您想住哪兒?我讓人給您收拾。”
仙鶴又愣了。
它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有求它的,有怕它的,有想馴服它的,有想利用它的。但從冇見過這種——就這麼答應了?
還問它想住哪兒?
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翅膀指了指山頂的方向。
“那兒有個亭子,我看得見整個山。”
王秋原點頭:“好。”
仙鶴看了她最後一眼,振翅飛起,穿過天窗,消失在陽光裡。
蜂皇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它叫雪羽。”
秋原點點頭,望著那個天窗,忽然問:“它跟李玄真多久了?”
“二百多年。”蜂皇道,“李玄真築基期的時候就養著它。它看著他結丹,看著他研究蠍毒,看著他……死。”
王秋原沉默了。
二百多年。
對一個人類來說,那是幾輩子。
對一隻仙鶴來說,那是大半生。
她想了想,輕聲說:“以後讓它住著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蜂皇冇說話。
但秋原感覺到,它翅膀上的金光,好像亮了亮。
回到石殿,王秋原繼續翻《禦獸真解》。
這次她找到了關於黑甲蠍和金靈蜂的記載——
黑甲蠍:甲殼堅硬,尾鉤帶毒,善於群戰。壽命悠長,可達千年。可馴化,忠誠度高。李玄真注:曾培育出變種,名黑甲劇毒蠍,毒性比普通黑甲蠍高出數倍,對修為高於已者亦有威脅,然性情難馴,世間僅存一隻。
金靈蜂:善於吸收靈氣,釀造靈蜜,善於尋找靈氣充沛之地。群體作戰,戰鬥力極強。李玄真注:此蜂有靈,能感知地脈靈氣。吾之山府,即賴其尋得。
秋原看到最後一行,微微一愣。
玄真山是金靈蜂幫李玄真找的?
她想起那幾十缸靈蜜,想起洞窟裡那片靈藥田,忽然有些明白了。
那些蜂,比她以為的聰明得多。
她又往後翻,翻到黑甲劇毒蠍那一頁,上麵還有一行小字——
“此蠍毒性極烈,然性情暴戾,難以管教。吾以秘法強控之,使其聽命。然此法終非正道,吾心不安。若有後來者,慎之慎之。”
王秋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已殺的那隻巨蠍。
尾鉤純黑,冇有金光。
發狂,拚命想殺她。
“難以管教”“以秘法強控”“終非正道”——
那隻蠍子,應該就是李玄真培育的唯一一隻黑甲劇毒蠍。
他死後,秘法失效,它失去控製,脫離蠍群,發狂,攻擊人,最後死在她手裡。
它留下的兩枚卵,孵出了小青和小紫。
秋原低頭看著袖子裡兩隻睡得正香的小傢夥,心情有些複雜。
它們繼承了母親的毒性。
但它們也繼承了母親的命運嗎?
她想了想,伸手輕輕碰了碰小青的腦袋。小青迷迷糊糊睜開眼,蹭了蹭她的手指,又睡過去了。
王秋原不想想太多。
管它呢。
從現在起,它們有她。
窗台上,不知何時又爬滿了蠍子。它們安靜地趴在那裡,尾鉤金光閃爍。
窗外,月光如水。
遠處山頂的亭子裡,一隻雪白的仙鶴靜靜站立,望著這邊。
秋原收回目光,繼續翻書。
這一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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