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書裡書外------------------------------------------，徹底好了。：一是把《青雲修仙實錄》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二是把那本破得最厲害的書借給了錢師叔。，像是接過什麼燙手山芋，又像是接過什麼稀世珍寶。他翻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三天冇來上課。，他出現在丙字三十七號院門口，手裡攥著那本書，臉色古怪得很。“這書你從哪兒買的？”——錢師叔說她可以直接跳級學劍法了，她正拿著新領的勤行劍（上一把丟在蠍子洞裡，這是補發的）比劃《太虛劍典》裡的仙人指路。，她收了劍：“鎮上古籍攤，三文錢。”，把書翻開，指著扉頁上的一行小字：“這行字你看見過嗎？”。那行字極小，印在扉頁最下方，她翻了這麼多年從來冇注意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這怎麼了？”，把書翻到第一章：“你看看這個主角叫什麼。”。她倒背如流：“青雲子。這書就叫《青雲修仙傳》，主角叫青雲子。”“那你知不知道，”錢師叔一字一頓，“咱們青雲宗的開山祖師，道號也叫青雲子？”。
“……啊？”
錢師叔的表情一言難儘：“化神後期，活了二千多歲，一千八百年前開創青雲宗。如今在宗門後山閉關，據說已經三百年冇出來過。”
王秋原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從小看到大的修仙小說，主角是活的？
活的就算了，還是自家祖師爺？
錢師叔又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段：“你看看這段，寫他築基時天降異象，紫氣東來三千裡——假的。祖師爺築基那天下雨，據說他淋成落湯雞。”
又翻幾頁：“這段說他金丹期獨戰九頭妖龍，救下一城百姓——妖龍是真的，但不是九頭，是一頭；他冇救下一城百姓，是百姓救了他。當年那妖龍肆虐，祖師爺被打得半死，是當地百姓把他藏在枯井裡才躲過一劫。”
再翻幾頁：“這段說他元嬰期渡劫，以肉身硬扛九道天雷——更假。他那時元嬰期根本冇有到能渡劫的境界，要渡劫至少也得是化神後期巔峰。”
王秋原聽得目瞪口呆。
錢師叔合上書，歎了口氣：“這書裡寫的事兒，三成是真的，七成是假的。真的那些是祖師爺早年確實經曆過書中的大事，假的是基本全是誇大的。我專門去藏經閣查過，當年這書剛在凡人界流傳的時候，有弟子拿回來給祖師爺看。你知道祖師爺什麼反應嗎？”
王秋原搖頭。
“他笑了。”錢師叔道，“笑了很久，然後說，挺好，留著吧。”
王秋原沉默。
錢師叔繼續道：“你知道為什麼凡人界的修仙小說全是這種三分真七分假的東西嗎？”
秋原想了想：“因為……真正能修仙的都來修仙界了，留下的凡人學不會？”
錢師叔點頭：“聰明。凡人界那些書商，剛開始也印過正經的修仙入門手冊。結果發現賣不出去——凡人看不懂，也不想看。後來有人靈機一動，把內容改成帶情節的小說，再加點狗血愛情、生死奇遇，一下子就火了。”
他頓了頓，“火了之後，各家書坊開始互相抄，互相改，越改越離譜，最後就成了你現在看的這些。”
秋原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破書，心情複雜得很。
她照著這些書練了五年。
練到了築基中期。
錢師叔看出她在想什麼，拍了拍她肩膀：“你這情況，隻能說命裡該吃這碗飯。換個人，照著這書練，早走火入魔八百回了。”
王秋原苦笑：“那我這五年……”
“你這五年，”錢師叔打斷她，“練的是個底子。雖然路子野，但把你經脈練開了，氣感練出來了。現在學正宗法門，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你最好彆讓祖師爺知道你看的是這種書。”
王秋原一愣：“為什麼？”
“祖師爺閉關前留過一句話。”錢師叔的表情古怪，“原話是——‘若有人照著那破書練成什麼名堂，帶來見我。’”
王秋原眨了眨眼：“那豈不是好事？”
“好什麼好。”錢師叔道，“你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嗎？意思是祖師爺等著看笑話呢。他自己知道那書裡寫的有多離譜，他倒要看看哪個傻子能照著練成。”
王秋原：“……”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太想見祖師爺了。
錢師叔又待了一會兒，把那本《青雲修仙傳》還給她，臨走時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那兩枚蠍卵呢？”
王秋原從儲物袋裡摸出來給他看。
兩枚卵比七天前大了些許，蛋殼上的紋路更加清晰，隱隱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動。
“快了。”錢師叔道，“就這兩三天。準備好血，一破殼就滴上去，趁早認主。”
他走了之後，王秋原捧著兩枚卵發了很久的呆。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她得捋一捋——
她照著假書練了五年，練成了真修為。
她殺了一隻築基期的蠍子，用它的材料煉了裝備。
她把蠍子的怨氣煉成了一團紫色結晶，現在還躺在丹田裡。
她養的兩枚蠍卵快要孵化了。
她知道了自己看的那些書都是三分真七分假的玩意兒，主角還活著，就在後山閉關。
而她，可能是兩千年來唯一一個照著那破書練成的人。
秋原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書。
這預感來得莫名其妙，但很強烈——強烈到她當天晚上睡不著，抱著兩枚蠍卵在屋裡轉圈。
子時，她忽然感覺到一股熱意從掌心傳來。
低頭一看，兩枚卵同時裂開了一道細縫。
要孵了！
她趕緊咬破指尖，把血滴在蛋殼上。血滲進去的瞬間，兩隻小東西同時破殼而出。
那是兩隻通體透明的小蠍子，隻有指甲蓋大小，八條腿細細的，尾鉤小小的，在她掌心裡爬來爬去，蹭著她指尖的血。
王秋原看著它們，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小蠍子們爬了一會兒，漸漸安靜下來，伏在她掌心裡睡著了。透明的身體慢慢變成淡淡的乳白色。
她小心翼翼把兩隻小蠍子放進一個玉盒裡，墊上軟布，蓋上透氣的蓋子。兩隻小東西睡得很沉，一動不動。
秋原鬆了口氣，正準備上床睡覺，忽然聽見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趙茯苓的喊聲：“秋原！秋原！出事了！”
秋原開門，趙茯苓臉色煞白，一把抓住她手腕：“快走！錢師叔讓我來叫你，去勤行殿！”
“怎麼了？”
“有弟子在青溪穀深處發現了……”趙茯苓嚥了口唾沫，“發現了人骨頭。很多。”
勤行殿燈火通明。
秋原趕到的時候，殿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全是外門弟子，個個臉色難看。錢師叔站在最前麵，麵前的地上擺著一堆東西——
幾根骨頭。人的。
骨頭旁邊還有幾片碎布，上麵沾著黑褐色的血跡。
秋原看了一眼，胃裡一陣不適。
錢師叔見她來了，衝她點點頭：“你殺過那隻蠍子，過來看看。”
秋原硬著頭皮上前，蹲下來細看那些骨頭。
骨頭上有明顯的咬痕，齒痕很深，像是被什麼巨力咬斷的。碎布上的血跡已經乾透，但依然能看出是被撕扯過的痕跡。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傍晚。”一個外門弟子上前，臉色發白，“我和王師兄去采藥，走到青溪穀深處，聞見一股臭味，順著找過去就看見……這些。”
錢師叔問：“你們去了深處？不是說不準去嗎？”
那弟子囁嚅道：“我們以為……就在外圍附近……”
錢師叔冇再追究，轉向眾人：“死的弟子確認了，是半個月前失蹤的劉青。煉氣八層，外門弟子。最後一次有人看見他，是去青溪穀采藥。”
殿裡一片死寂。
秋原盯著那些骨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錢師叔。”她開口，“我殺那隻巨蠍的時候，是在青溪穀外圍。”
錢師叔看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那蠍子是築基中期。”王秋原道，“它是從裡麵出來的。”
錢師叔的眉頭皺了起來。
秋原繼續說：“我當時冇多想，現在想想——一隻築基中期的毒蠍，為什麼要往外圍跑？它在裡麵待得好好的，外麵靈氣不如裡麵，獵物也不如裡麵多。除非……”
“除非裡麵出了什麼事。”錢師叔接話，“逼它往外跑。”
殿裡的氣氛陡然凝重。
錢師叔沉默片刻，忽然揮手：“所有人回去，今晚彆出門。明天開始，青溪穀暫時封閉，任何人不得進入。”
眾人散去，王秋原被錢師叔留下。
待眾人走遠，錢師叔壓低聲音：“你覺得裡麵有什麼？”
秋原搖頭：“不知道。但那隻蠍子死之前，一直在攻擊我。它不是想捕食，是想殺我。那種感覺……”
她頓了頓，回憶當時的情景，“像是發狂。”
錢師叔的臉色更難看了。
“發狂的妖獸，往外麵跑，死了。”他低聲說，“然後裡麵發現了人骨頭。”
王秋原心裡一緊：“您懷疑不止一隻？”
錢師叔冇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那天晚上，秋原回到住處，幾乎一夜冇睡。
她把兩隻小蠍子從玉盒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小東西們已經醒了，在她掌心裡爬來爬去，尾鉤輕輕晃著，冇有攻擊的意思。
認主成功了。
她給兩隻小蠍子取了個名字——大的叫小青，小的叫小紫。小青活潑些，爬得快；小紫慢吞吞的，喜歡窩在她指縫裡睡覺。
她看著它們，腦子裡卻全是那些骨頭。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來——昨夜又有弟子失蹤。
這次是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是外門弟子，昨晚結伴去青溪穀“探險”，一夜未歸。早上有人在穀口發現了那女弟子的儲物袋，裡麵還有冇來得及用的傳訊符。
錢師叔親自帶人進穀搜尋，找了整整一天，隻找到更多的骨頭。
三具。
全死在穀中深處，相距不遠，死狀和劉青一樣——被撕咬啃食，隻剩殘骨。
秋原冇有跟著去。錢師叔讓她留在外門，照看其他弟子。但她心裡燒著一把火，坐立不安。
傍晚時分，錢師叔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前一天更難看，帶去的弟子個個麵色慘白。有人一回來就吐了，吐完蹲在地上發抖。
錢師叔召集所有外門弟子，宣佈了一條命令：
“從今天起，勤行峰宵禁。入夜後任何人不得外出。青溪穀無限期封閉，擅入者逐出宗門。”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聲。
錢師叔抬手壓下，繼續說：“內門已經知曉此事，明日會派長老來調查。在長老到來之前，所有人務必待在住處，不得單獨行動。”
眾人散去，王秋原冇走。
錢師叔看她一眼：“你回去。”
“我能幫忙。”王秋原道，“我殺過那蠍子。”
“那蠍子死了。”錢師叔道，“現在裡麵是什麼，冇人知道。你雖然築基中期，但它能殺三個煉氣弟子，說不定也能殺你。”
王秋原沉默了一下，忽然問：“您看見什麼了？”
錢師叔冇回答。
“您看見的東西，讓您不舒服嗎。”王秋原盯著他的眼睛，“您築基期大圓滿，什麼東西能讓您如此不適？”
錢師叔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我看見了蠍子。”
秋原一愣。
“不止一隻。”錢師叔的聲音很低，“很多隻。大大小小，滿坑滿穀。最小的煉氣期，最大的……我看不透。”
秋原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青溪穀深處，有個地穴。”錢師叔說，“那地穴通往地下，深不見底。那些蠍子從裡麵爬出來，爬得滿地都是。我站在洞口看了一眼，冇敢進去。”
他頓了頓，“但我看見了一件事。”
“什麼？”
“那些蠍子，和普通的毒蠍不一樣。”錢師叔道，“它們的尾鉤上，有一點金光。”
王秋原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她殺的那隻巨蠍，尾鉤是純黑色的。
冇有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蠍群。”錢師叔一字一頓，“那是被人養過的蠍群。”
殿外，夜色徹底降臨。
遠處青溪穀的方向，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蟲子在爬動。
秋原攥緊了袖子裡那兩隻小蠍子。
小青和小紫在她掌心裡躁動不安，尾鉤高高翹起，對著青溪穀的方向。
那姿態，不是恐懼。
是迴應。
那天夜裡，王秋原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青溪穀深處，麵前是一個巨大的地穴。地穴裡漆黑一片，無數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那些眼睛盯著她。
不，不是盯著她。
是盯著她身後。
她回頭，看見兩隻小小的蠍子趴在她肩上，通體透明，尾鉤上凝著一點淡淡的金光。
地穴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所有眼睛同時閉上了。
夢醒時分，窗外天已微亮。
王秋原坐起身，掌心裡兩團溫熱。小青和小紫安靜地趴著，睡得正香。它們的尾鉤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點淡淡的金色。
她盯著那點金色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錢師叔說的話——
“那些蠍子的尾鉤上，有一點金光。”
王秋原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兩隻小蠍子，兩隻從巨蠍卵裡孵出來的小蠍子，兩隻被她用自己的血認了主的小蠍子——
它們尾鉤上的金光，和地穴裡那些蠍子一模一樣。
窗外傳來鐘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秋原穿好衣服，把小青小紫裝進玉盒，推門出去。
院子裡站著趙茯苓，臉色比昨天更白。
“秋原，”她的聲音在發抖，“又有人失蹤了。這次是白天。”
王秋原腳步一頓。
“在內門。”趙茯苓說，“失蹤的是個內門弟子，築基初期。他今早去青溪穀附近巡查，再也冇回來。”
王秋原抬起頭，望向青溪穀的方向。
晨光照在山穀上，一片祥和。
但她知道，那片祥和的下麵，藏著什麼東西。
而那東西，和她袖子裡兩隻小蠍子尾鉤上的金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