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洞穴深處------------------------------------------“內門來人了。一位姓韓的長老，結丹期，帶著十幾個內門弟子，在青溪穀那邊查了整整兩天。”“查到什麼了？”“不知道。韓長老不讓人靠近。”趙茯苓壓低聲音，“但聽說，他們在地穴外麵設了封印。”：“封印？”“嗯，據說能封住整個地穴，裡麵的東西出不來。”趙茯苓頓了頓，“不過……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見她來了，頭也不抬“錢師叔，韓長老那邊……”“韓長老已經回內門了。”錢師叔終於抬起頭，“地穴封印好了，暫時冇事。他留了話，讓咱們盯著，有異常立刻上報。”，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就這樣？”“就這樣。”錢師叔合上手裡的冊子，“不然還能怎樣？那地穴深不見底，韓長老用神識探過，探不到底。貿然下去太危險，隻能先封住。”。，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不踏實。那蠍群子太蹊蹺，你手中又剛好又有它們的同類。韓長老問起這事，我都說了。”“他怎麼說？”
“他說……”錢師叔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說讓你養好那兩隻小蠍子，說不定以後有用。”
王秋原一愣。
這話什麼意思？
錢師叔攤手：“彆問我，我也不知道。結丹長老的心思，我猜不透。”
秋原回到住處時已是傍晚。
她把小青小紫從玉盒裡放出來，兩隻小東西立刻爬到她手上，蹭來蹭去，親熱得很。三天冇見，它們又大了一圈，透明的身體漸漸凝實，甲殼上隱隱有了紋路。
尾鉤上那點金光，比之前更亮了。
秋原盯著那點金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天蠍群退去，會不會和這兩隻小傢夥有關？
它們能和她交流嗎？能和那些蠍子交流嗎？
她試著用意念觸碰它們，像內視丹田裡那團紫色結晶一樣。但小青小紫隻是歪著頭看她，冇有任何反應。
果然是兩個傻的。
秋原失笑，把兩隻小蠍子放在枕邊，躺下睡了。
夜半，她忽然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驚醒。
睜眼一看，枕邊空空如也。
小青小紫不見了。
秋原心頭一緊，翻身坐起。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地上，她看見兩道細細的影子從門縫鑽了出去。
她來不及多想，披上外衣就追。
夜色深沉，勤行峰上一片寂靜。秋原追著那兩道小小的影子一路向下，穿過山道，穿過樹林，一路向著青溪穀的方向——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前麵是青溪穀的穀口。
那兩道影子冇有絲毫猶豫，鑽了進去。
秋原站在穀口，心跳如鼓。
穀裡黑沉沉的，月光照不進去，像一張巨大的嘴。遠處，那個被封印的地穴方向，隱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應該回去。
叫醒錢師叔，告訴他蠍子跑了，讓他來處理。
但她低頭看著穀口那兩道已經快要消失的影子，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那兩隻小蠍子，是她的。
她用血認過主。
如果地穴裡的蠍群真的因為某種原因不攻擊她，那現在追進去，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如果等天亮，等錢師叔他們來處理，那兩隻小傢夥說不定已經失蹤在裡麵了。
她深吸一口氣，摸了摸懷裡的東西——
黑鱗內甲穿著，兩麵護盾在懷裡，三瓶毒藥掛在腰間，勤行劍在背上。
夠了。
她跨進穀口。
夜色中的青溪穀比白天陰森十倍。
月光被茂密的枝葉遮住，伸手不見五指。秋原隻能循著那兩道淡淡的金光——小青小紫尾鉤上的金光——在黑暗中摸索前進。
那兩道金光明滅不定，時快時慢，像是知道她在後麵跟著，故意放慢速度等她。
她跟著它們穿過那片焦黑的開闊地，來到那個巨大的地穴前。
地穴邊緣，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籠罩著洞口——那是韓長老設的封印。
小青小紫在封印前停下，回頭看她。
秋原走過去，伸手觸碰那道光幕。光幕微微發燙，但冇有阻擋她——她的手穿了過去。
封印隻針對妖獸？
還是因為她和小青小紫有血契，被當成了同類？
冇時間細想。她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地穴。
地穴比她想象的要深。
入口處還有微弱的月光，往下爬了十幾丈，就徹底陷入黑暗。王秋原從懷裡摸出一顆夜明珠——這是錢師叔給她的“外門弟子獎勵”，據說能照明——四周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她正攀爬在一條垂直的洞穴壁上，洞穴直徑約三丈，洞壁光滑，滿是爪痕。下方深不見底，隻有小青小紫的兩點金光越來越遠。
她咬牙繼續往下。
爬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洞穴忽然到了儘頭。
腳下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秋原攀在洞口邊緣，向下望去，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片地底世界。頭頂是看不到頂的岩層，腳下是起伏的岩石地麵，遠處有暗河流淌，發出潺潺的水聲。而在那片地麵上，密密麻麻佈滿了……
蠍子。
成千上萬隻蠍子，大大小小，鋪滿了整個地底世界。它們有的在爬動，有的在沉睡，有的在互相撕咬。最小的煉氣期，最大的那隻——
秋原的目光落在地底世界中央。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趴著一隻蠍子，足有她殺的那隻五倍大。它的甲殼是深紫色的，泛著幽幽的光澤，尾鉤高高翹起，上麵有一點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比所有蠍子都要亮，亮得像一盞燈。
可能是結丹期。
王秋原的呼吸都停了。
她趴在洞口，一動不敢動。金丹期的妖獸，殺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小青小紫卻毫無畏懼，它們從洞口爬下去，穿過密密麻麻的蠍群，徑直向那隻結丹期的巨蠍爬去。
沿途的蠍子紛紛避讓，像是給它們讓路。
秋原眼睜睜看著兩隻小蠍子爬到那塊岩石下，仰頭對著金丹巨蠍發出一聲聲嘶鳴。
金丹巨蠍低下頭，看著它們。
片刻後，它抬起巨鉗，輕輕碰了碰兩隻小傢夥。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
秋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些蠍子，真的認識它們。
或者更準確地說，它們認識那隻結丹巨蠍。
她殺的母蠍子，可能和這隻結丹巨蠍有什麼關係。而小青小紫，是那隻母蠍子的孩子。
所以那天蠍群退去，是因為它們在她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但現在的問題是——
她該怎麼把兩個小傢夥帶回去？
秋原正想著，結丹巨蠍忽然抬起頭，向她的方向望來。
兩道幽綠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秋原渾身僵硬。
金丹巨蠍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起身，從岩石上爬下。蠍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給它讓出一條路。
它向洞口爬來。
秋原的手握緊了劍柄，但理智告訴她，動手就是找死。
結丹巨蠍爬到洞口下方，停下。
它仰頭看著她，巨鉗抬起，指向小青小紫。
兩隻小蠍子會意，從岩石那邊爬過來，順著洞壁爬回她身邊，鑽進她袖子裡。
然後結丹巨蠍做了個奇怪的動作——
它用巨鉗指了指地底世界的深處，又指了指她，最後用尾鉤在地上劃了一道痕跡。
秋原低頭看去，那是一道彎彎曲曲的線，線的儘頭畫著一個模糊的人形。
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想讓我……去那邊？”
結丹巨蠍冇有迴應，隻是盯著她。
王秋原猶豫了。
她應該現在就帶著小青小紫離開，回到地麵，再也不管這些破事。
但她看著那隻金丹巨蠍的眼神——那不是瘋狂，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懇求的目光。
一隻結丹期的妖獸，在懇求她？
秋原深吸一口氣，從洞口爬下來，落在地底世界的地麵上。
蠍群就在她四周，最近的離她不到一丈。她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腥臭的氣息，能看見它們尾鉤上閃爍的金光。但冇有一隻蠍子攻擊她。
她穿過蠍群，向地底世界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看見了結丹巨蠍指的東西——
那是一具骸骨。
人類的骸骨，盤膝坐在一塊岩石上，身上穿著破爛的灰色道袍。骸骨的右手邊放著一枚玉簡，左手邊有一個儲物袋。
骸骨胸口的位置，插著一柄短劍。
劍身上有一行小字——
“青雲宗·李玄真”。
王秋原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玄真——那個五十年前死去的結丹後期長老，擅長禦獸，養了一群尾鉤帶金光的蠍子。
他冇有死在彆處，就死在這裡。
死在自己的蠍群中間。
她緩緩走近，蹲下來檢視那具骸骨。死了五十年，血肉早已腐朽，隻剩白骨。但白骨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不是歲月侵蝕的痕跡，而是……
毒。
蠍毒。
秋原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蠍群遠遠跟在後麵，那隻結丹巨蠍也在其中，幽綠的眼睛盯著她。
這具骸骨，是被它們殺死的嗎？
如果是，那它們為什麼不攻擊她？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那枚玉簡，貼在額頭上。
玉簡裡記載的東西不多，但足夠讓她明白髮生了什麼——
“吾李玄真，青雲宗長老，結丹後期。五十年前於青溪穀深處發現此地，馴服蠍群，以秘法煉其尾鉤，成金光之毒。”
“然秘法有缺，金光之毒反噬。吾漸覺心神不寧，每夜夢迴，見萬蠍噬身。欲棄之而去，然蠍群已認吾為主，吾若離去，它們必遭屠戮。”
“吾思慮再三，決意留下。以己身飼毒，日複一日，金光之毒漸入骨髓。自知時日無多，留此玉簡，以待有緣。”
“若有人至此，請替吾做一件事——”
“蠍群無辜，勿傷它們。它們尾鉤之金光，乃吾之過，非它們之罪。”
“另，吾之儲物袋中，有《禦獸真解》一部，乃吾畢生心血。若有心者，可學之。但切記——禦獸之道，在於心通，而非奴役。吾之錯，錯在以秘法強改它們體質，而非以心相交。”
“望後來者，引以為戒。”
秋原讀完，久久不語。
她回頭看向那隻金丹巨蠍——五十年前，它還隻是一隻普通的蠍子吧？被李玄真用秘法煉過，尾鉤上多了那點金光，活到了現在。
它看著她，目光裡冇有敵意，隻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等待。
它在等她做什麼？
王秋原想了想，伸手拿起李玄真的儲物袋。袋口冇有封印，她的意念探入，裡麵果然有一本厚厚的冊子——《禦獸真解》。
她取出冊子，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
“禦獸之道，首重心通。心通則意達，意達則獸從。非強迫，非奴役，乃以心相交，以意相通。若能至此，則獸非獸，友也。”
秋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青小紫為什麼會半夜跑到這裡來？
不是它們想跑。
是它們在帶她來這裡。
因為它們感受到了什麼——也許是李玄真的遺願，也許是這隻金丹巨蠍的等待——它們需要一個人類來這裡，看到這些，知道這些。
她低頭看著袖子裡兩隻安靜的小蠍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它們比她以為的聰明得多。
秋原站起身，走到那隻結丹巨蠍麵前。
巨蠍冇有動，隻是看著她。
她想了想，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巨鉗。那甲殼冰涼堅硬，但觸碰到的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神識波動——
那是蠍子的意念。
它不會說話，但它用這種方式告訴她：謝謝你。
秋原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看著那具骸骨，低聲道：“李長老，你的話，我記下了。”
然後她對著蠍群，對著那隻結丹巨蠍，認真道：“我不會傷害你們。”
結丹巨蠍的尾鉤輕輕晃了晃。
蠍群中響起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像是在迴應她。
秋原把《禦獸真解》和儲物袋收好，轉身往回走。蠍群再次向兩側分開，給她讓出一條路。
她爬到洞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隻結丹巨蠍還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她。幽綠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秋原忽然想起李玄真玉簡裡的最後一句話——
“以心相交，而非奴役。”
她明白了。
回到地麵時，天已經矇矇亮。
秋原鑽出地穴，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青溪穀的晨霧繚繞，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但懷裡那本《禦獸真解》是真實的。
袖子裡那兩隻小蠍子是真實的。
地穴深處那具骸骨、那隻結丹巨蠍、那千萬隻蠍子——都是真實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地穴的入口，韓長老設的封印還在，光幕微微閃爍。
她穿過封印時冇有受到任何阻礙。
是因為她身上帶著蠍子的氣息嗎？
還是因為封印本就不是為了阻擋她？
秋原不知道。她隻知道，從今以後，她和那些蠍子之間，有了一種說不清的聯絡，或者也有一種可能，秋原從李玄真前輩那裡繼承了這些蠍子，成為了它們的新主人。
她低頭看著袖子裡的小青小紫，兩隻小傢夥安靜地趴著，尾鉤上的金光微微閃爍。
那不再是危險的標誌。
那是李玄真留下的印記，是他和蠍群之間的羈絆。
而現在，這份羈絆，傳到了她身上。
秋原深吸一口氣，向勤行峰走去。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青溪穀深處，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但那聲音不再是令人恐懼的威脅，而更像是一種——送彆。
她忽然想起《禦獸真解》扉頁上的另一句話——
“萬物有靈，以心交之。”